她站在篮球场边，眼巴巴望着场上奔跑的身影。

周屿安又长高了。

红色球衣勾勒出少年人的肩背线条。

他刚刚投进一个三分，不出意外吸引其他女生的目光，围观的人群发出喝彩。

洛泱的心晃了一下。

中场休息时，周屿安撩起球衣下摆随意擦了把脸上的汗，露出紧实的腰腹，朝着场边走来。

他的目光掠过她，没有任何停顿，径直走向放矿泉水的地方。

洛泱立刻小跑着过去，把手里的冰汽水递过去，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

“屿安哥，给你这个，冰镇的，解暑。”

周屿安喝水的动作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皮看她，眉头习惯性蹙起。

“你怎么又来了？”

语气充满不耐烦。

洛泱感觉头皮发麻，还是继续坚持。

“天太热了，这个比矿泉水好。”

洛泱举着汽水，脸上努力挤出笑容。

周屿安没接，只是又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拧紧瓶盖，语气硬邦邦的。

“不用。说了多少次，别总跟着我，烦不烦？”

“哦。”

女孩举着汽水的手臂慢慢垂了下来。

周围的队友发出几声哄笑，有人调侃。

“安哥，你的小尾巴又来了啊。”

周屿安嗤笑一声，没否认，转身又走回了球场。

洛泱站在原地，有些出神。

这种场景，在过去的十年，重复了太多次。

从孩童时期，她就是个矮矮小小的跟屁虫，摔倒了被他嫌弃走路都不会，考砸了被他训笨死了，分享喜欢的糖果被他推开说腻歪。

每一次，他给她的都是冷言冷语和紧蹙的眉头。

好多次洛泱都想过放弃，没必要一直和自己过不去。

可每一次，她想要退缩的时候，周屿安的妈妈，总是温柔和气的苏阿姨，就会摸着她的头。

用鼓励的语气对她说，“泱泱，别往心里去，屿安那孩子就是还没开窍，性子轴。他心里是在意你的，你信阿姨。

等他哪天明白了，就好了。”

“他没开窍”。

“他心里是在意你的”。

这两句话，像胡萝卜一样，吊着洛泱一次一次重新跟上去，把她的心意，双手捧到周屿安面前，等着他迟迟没有到来的开窍。

洛泱记得去年冬天，周屿安重感冒发烧到快四十度，躺在床上谁也不理，电话打过去都是直接挂断。

苏阿姨急得没办法，试着让洛泱打过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通了，手机传来周屿安沙哑虚弱的声音。

“……洛泱？吵死了……有事？”

苏阿姨的话原来是真的，周屿安只接她的电话，只回应她。

那一刻，心里的委屈好像都能被特别所抚平。

看，他并不是对谁都这样的。

他生病的时候，只会接她的电话。

这点特殊，成了她继续坚持下去的动力。

篮球赛结束了，周屿安和队友们勾肩搭背地往教学楼走，没人回头看她一眼。

洛泱默默把已经不凉的汽水放进自己包里，转身也往教学楼走去。

脚步有些沉。

“浪费可耻，浪费可耻，不和傻瓜论长短。”洛泱在心里这么想。

下午是连着两节的数学竞赛辅导课，她和周屿安不在一个班，但辅导课是在大阶梯教室一起上。

她进去的时候，周屿安已经坐在了靠后的位置，旁边坐着他那几个哥们。

洛泱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前排一个空位。

课讲到一半，老师让大家分组讨论一道复杂的解析题。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洛泱正对着一堆复杂的公式发呆，身后传来周屿安和他同桌张浩的说话声。

“哎，安哥，洛泱这毅力，我是真服了。十年了吧？从穿开裆裤追到你穿球鞋。”

张浩的声音带着戏谑。

其实他们声音不大，可惜洛泱就是听到了。

周屿安语气懒洋洋回答。

“甩不掉的牛皮糖而已，没劲。”

“啧，话说回来，洛泱长得也挺水灵的，对你又是一片痴心，你就真没点想法？”

周屿安似乎是不耐烦了，声音抬高了一点。

“有完没完？我跟她怎么可能。她愿意跟，就让她跟着呗，反正……”

后面的话洛泱听不清了，难听的词像烧红的烙铁，一下下烫在她的心口。

原来，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可以随意议论和嘲笑的小尾巴。

哪有什么特别，其实都是她在不断给对方附魅。

洛泱猛地站起身，低头快速冲出了阶梯教室，直奔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拍打着脸颊，试图冷却羞耻和难堪。

不能再这样了。

“洛泱，你不能再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