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承受不住难过，总是忍不住落泪。

一方干净的素色手帕突然递到眼前，洛泱抬头，就看见男子安静地看着她。

说是男子有些夸张，其实是少年人。

眼神里没有责备，倒像是看懂了她的委屈。

他什么都没问，只说。

“府里西角门的梅花开了，比这里好看。”

后来，洛泱就被换了差事，偶然帮忙跑腿，比过去轻松了不少。

还会碰巧被派去给大少爷送书房里新誊写的文章。

君衍之接过并没有让人离开，会指着某个字问小姑娘。

“认得这个字吗？”

洛泱若摇头，他便蘸了茶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给她看。

洛泱那点文化的底子，是大少爷不经意间给启蒙的。

果然是富贵人家的大少爷，确实心善，洛泱心里这么想。

很快她又和二少爷有了交集。

二少爷君行之和大少爷完全不同，是团热烈的火。

他习武，走路带风，嗓门也大。

君行之注意到洛泱，是因为洛泱差点被他的马撞倒。

他勒住马缰，马蹄就在洛泱耳边扬起，小姑娘吓得闭了眼，却听到他爽朗的笑声。

“嘿，你这小丫头，胆子不小，都没尖叫出声？” 自那以后，君行之总爱逗洛泱。

翻墙出去买了街口的糖炒栗子，会包一包，趁人不注意塞给她。

“喏，给你这瘦丫头补补。”

君行之和别的主子不一样，会带洛泱偷偷去看他新得的猎犬，看小姑娘吓得往后缩，他便笑得更加得意。

跟他在一起，洛泱总是紧张的，心跳控制不住跳得很快，又忍不住被那份鲜活吸引。

府里两位少爷都和洛泱产生了联系，自然有其他下人不满。

洛泱只是默默远离不忿的人，防备突然的暗算。

其实她跟三少爷也见过的。

三少爷年纪与洛泱相仿，心思却最是细腻难测。 他身子弱些，常在自己院里看书。

洛泱曾经负责给他院里送浆洗好的衣物，有一次，他正临帖，洛泱在旁边候着，多看了几眼他案头那方雕着青竹的砚台。

他察觉了，抬眼淡淡问她。

“你喜欢？”

洛泱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主子，慌忙低头。

第二天，嬷嬷却给洛泱捎来一支羊毫笔，说是三少爷练字淘汰下来，赏给下人的。

可那笔，明明还是好的。

君彻之从不直接给洛泱什么，却总用赏赐或废弃的名义，关照着洛泱那点可怜的自尊。

洛泱也不知道别的下人怎么想的，她总是突然一瞬间感受到自己的自尊心，感受到自己的失落。

或许她不是合格的下人。

日子就这么流水般过去，洛泱就在他们三人或明或暗的照拂中，磕磕绊绊地长大了。

枯黄的头发变得乌黑，瘦小的身子也抽了条，有了少女的模样。

府里的风言风语自然也多了起来，说洛泱一个粗使丫鬟，心比天高。

及笄那年，夫人终于把洛泱叫了去，话说的很委婉，但意思明白。

少爷们的前程要紧，洛泱不能成了那个绊脚石。

洛泱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府里是留不下她了。

她没有痛苦，作为被买进来得以活下来的人，她对府里只有感激。

只是有些迷茫，她原本就是被家人卖掉的，从小生活在府里，对外面没有认知，没有亲朋，天地之大，洛泱却不知道哪里是自己的容身之地。

当年买洛泱进府的嬷嬷又帮了她一次，求了恩典放洛泱出府，还帮她运作，认在了一户远房表亲名下。

算是脱了奴籍，洛泱有了个清白的良家身份。

走的那天，洛泱谁也没告诉。

告诉主子是不可能的，她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婢女。

告诉其他下人，那更麻烦了，万一有算计她银钱的，想要谋财害命就不得了。

洛泱以为这辈子，和这府里的一切也就缘尽于此了。

可谁能想到，半年后，一顶精致的花轿，又把洛泱从那个“娘家”，抬回了这座生活了五年的府邸。

洞房花烛夜，盖头掀开。

洛泱看着眼前穿着大红喜服的三少爷，一时恍如梦中。

他握着洛泱的手，指尖微凉，眼里却是从未见过的灼热和笃定。

君彻之低声说话，带着一丝得意。

“泱泱，为了名正言顺地把你娶回来，让你风风光光做我的妻，这半年，本少爷差点把脑子都算计空了。”

洛泱有些惊讶，对上君彻之认真的眼神。

四目相对，两人都羞红了脸。

后来洛泱才陆陆续续知道，她走后，府里为她明里暗里较了多少劲。

大少爷向老爷请求纳她为妾，被斥责有失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