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自走过来，没有直接触碰她，只是与她并肩而行，在她可能绊到门槛时，轻轻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小心。”

男子的手温暖而干燥，一触即离。

洛泱垂下长长的睫毛，掩饰自己的情绪，记忆回到过去。

*

在裴府的两年，洛泱住在一个朝北的小院，日光稀薄，陈设简陋。

裴文瑾待她客气疏离，每月抽时间过来坐坐，问她可有短缺，然后留下几卷书籍，吩咐下人尽心诵读，便起身离开。

下人待她不算刻薄，也谈不上恭敬。

一个看不清世界的妾室，又没有宠，谁会真心相待？

洛泱也习惯了独处。

她在脑中构建着院子的模样，东墙下的那丛竹子，下雨时会发出沙沙声。

洛泱能靠触觉辨别不同的布料，靠嗅觉分辨四季流转，靠听觉感知日出日落。

只是，世界始终隔着一层浓雾，无法触及真实。

本以为一辈子就是困在这里，直到一场春宴。

裴文瑾破天荒带她出席，洛泱不是没有惊喜，只是到了后却将她安置在偏僻的水榭，自顾自去应酬。

洛泱介意了几息，然后决定放下烦扰，享受片刻的宁静。

远处隐约飘来丝竹之声，洛泱闭上眼，手指轻轻打着拍子。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同于裴文瑾那种刻意放轻的步子，也不似下人们匆忙细碎的脚步。

脚步声从容有力，停在离她不远处。

“姑娘独自在此，可觉得无趣？”

声音温和，应当是位年轻公子。

洛泱微微侧耳。

“听听风，听听水，便不无趣。”

那人便不再说话，洛泱只知道他没有离去。

片刻后，男子又开口。

“我能知道姑娘的名字吗？”

洛泱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答。

“洛泱。洛水的洛，泱泱大国的泱。”

“男子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唇齿间品味她的名字。

“洛泱。”

宴会结束时，裴文瑾来接她时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可惜洛泱分辨不出人的表情，裴文瑾的纠结注定不被她知晓。

三日后，秦王府的马车停在了裴府门前。

洛泱也就此离开裴家。

其实对于裴家，洛泱说不上多喜欢，和在闺中时一样困在后宅，平淡沉默。

只是在王府的日子与洛泱预想的全然不同。

萧璟从未强迫她什么，没有要求她搬进主院，而是将独立小院收拾出来给她居住。

院子名为“观雾轩”，院里种满了花木，四季皆有香气。

每日清晨，丫鬟会领她在院中慢慢走一圈，让她触摸新开的春花，感受新抽的嫩芽。

萧璟每日都来，大部分时候与她一同用膳，有时萧璟也只是坐在一旁处理公文。

萧璟不怎么说话，只会在她伸手摸索茶盏时，不着痕迹地将杯子推到她手边。

在她听鸟鸣出神时，轻声告诉她那是什么鸟，对应有什么习性。

渐渐地，洛泱开始期待他的到来。

不是因为他王爷的身份，而是因为在他面前，她可以坦然承认自己看不见。

不需要掩饰，不需要小心翼翼，不需要担心被视为累赘。

“今日园子里的牡丹开了几朵，想不想去看看？”

洛泱怔了怔。

“我看不清。”

萧璟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知道，但可以闻它们的香气，触摸它们的花瓣。

牡丹有不同品种，有的雍容，有的清雅，光凭香气和触感，也能分辨一二。”

洛泱迟疑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迟疑点了点头。

那是洛泱第一次在王府中游园。

萧璟没有让丫鬟跟随，亲自牵起她的手，引领她走过曲折的回廊，穿过月洞门。

他走得很慢，仔细地提醒她脚下的台阶。

到了牡丹园，他引着她的手，轻轻触碰那些饱满的花瓣。

他将一朵花小心地摘下来，放入她掌心。

“这是魏紫，颜色更深，香气更浓郁。”

洛泱低下头，努力在模糊的视野中分辨深色的影子。

花瓣如丝绒般柔软，香气扑鼻而来。

她忽然有些鼻酸，不管是在洛府还是在裴府，从未有人这样耐心地带她感受过世界。

“怎么了？”

萧璟敏锐地察觉她的情绪。

洛泱摇摇头，拿起花轻嗅，轻声道。

“很香。”

*

一个月后，裴文瑾登门拜访。

第246章 盲女和王爷2（天上月mio 加更）

萧璟在前厅见他，洛泱本不必出面，但她听说裴文瑾带来了一箱她的旧物，其中有许多她亲手刻写的盲文笔记，便请求前去。

一进前厅，洛泱就感受到压抑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