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平和的夜晚变得吵闹，挣扎和哭喊声遍地。

抄家，这两个字凿穿了百年勋贵洛府的脊梁。

洛泱缩在角落阴影里，单薄的衣裙让她有些发抖。

洛泱没像叔伯婶娘一样瘫软在地，也没像几个年纪小的堂妹弟那样嚎啕大哭。

只是静静看着，看着锦衣卫撞开一扇扇紧闭的门扉，看着他们用刀鞘粗鲁地拨开妇人。

原本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像垃圾一样被扫荡出来。

向来威严的父亲洛阁老，面如金纸，被两名锦衣卫死死按着肩膀，昔日挺直的背脊，佝偻着。

洛家这是要散了，洛泱原本还可以安慰自己，至少自己也算享受了荣华富贵。

就算不受宠，只要有洛家在，至少生活没有忧虑，选择全部都没了。

等待所有人的，是流放三千里，去往苦寒之地，为奴为婢，生死由天。

洛泱抱紧自己，不敢继续猜想下去，生怕自己吓自己。

格外尖利的哭嚎打断了洛泱的思绪，一回头，是她素来以“才女”自居的长房堂姐洛漪。

因为不甘抄家，激烈反抗，现在她正被一个兵卒拽着头发从内室拖出来，钗环散落一地。

“放肆，你们这些走狗。我祖父是..”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扇了过去，其他人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

洛漪未尽的话语和尊严一同扇回了喉咙里。

这是被杀鸡儆猴了，其他人自然不敢再有所反抗。

洛泱只有难受和痛苦，没有对洛漪的怜惜。

曾几何时，洛家人享用着洛家权势带来的泼天富贵，理所当然地将所有他们认为的不祥，都推到她这个八字克亲的庶女头上。

生母早早离世，洛泱在府里没有依靠。

克扣分例是常有的事，冷言冷语更是寻常。

更有那推入冰湖的意外...

过往十几年，每一次呼吸，都是寄人篱下。

如今大厦倾颓，洛家人眼底的恐惧是真的。

但是他们看向洛泱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迁怒和鄙夷，也是真的。

仿佛即便到了这般田地，她洛泱，也依然是可以随意践踏的贱胚。

凭什么？

洛泱想要破局，至少不能和这群本来就恶心的人一起流放。

就算要下地狱，她也要拖着这些人一起，或者，看着他们下去。

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冷。

入口处的喧嚣，诡异地静了一瞬。

火光摇曳中，一道绯色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那人身形极高，穿着锦衣卫指挥使的麒麟赐服，绯红如血，金线绣成的凶兽在火光下张牙舞爪。

他未佩刀，只随意负着手，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人心跳的间隙，压得满厅的哭嚎都低了八度，化作呜咽。

这是...沈狰。

带着铁锈与血腥气的名字，浮现在洛泱脑海。

他是天子手里最利的一把刀。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掌管诏狱，权倾朝野，也恶名昭彰。

洛家这次站错队，倒台如此之快，据说便有这位沈指挥使的功劳。

沈狰停在厅中，目光淡漠地扫过全场，像在看即将处理的杂碎。

最后，沈狰的视线无意间掠过洛泱藏身的角落，短暂停留了一瞬。

短暂到洛泱几乎以为是错觉。

沈狰的一双眼，深不见底，映着跳动的火，却没有任何温度。

就是这一瞬。

洛泱动了。

就算死在这里，好歹也尝试了。

洛泱从阴影里滑了出来，脚步有些虚浮，却坚定穿过瘫软的人群，走向那某绯色身影。

所过之处，抽气声迭起。

惊愕、不解，随即是迅速燃烧起来的鄙夷与愤怒。

“洛泱，你做什么？”

这声音是洛泱同父异母的大哥。

他曾经指着洛泱鼻子骂“晦气”，作为洛家大少爷，曾经风光无限，此刻目眦欲裂，如同无能的丈夫般怒吼。

洛泱充耳不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几步开外那个男人。越来越近，洛泱能看清他衣襟上精细繁复的纹路，能闻到他身上未散的血腥。

终于，洛泱站定在他面前，微微仰起脸。

火光在她苍白的脸颊跳跃，长睫垂下，在眼窝投下小片阴影。

然后，洛泱伸出手，一点点勾住了男子腰间的扣环。

指尖触及的瞬间，洛泱只敢小心翼翼。

察觉到男子没有阻拦，洛泱更加迅速靠近，大胆到像在依偎。

“嘶——”

其余人倒吸一口冷气，谁没听过这位煞神不近女色，之前也有女子想要以身相许，几乎都被煞神送了下去。

满厅死寂，连兵卒拖拽的动作都停了。

所有人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死死盯着那只勾着指挥使腰带的白皙小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