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定(14)
“三婶婶给你挑了身衣裳,粉色衬你,穿上定是不错。”
“这是一对耳环,瞧着怪好看的,就买了想着送你。”
“三嫂嫂,我送你个香囊。”
“三嫂嫂,这发簪可漂亮了,你戴上肯定好看!”
“弟妹……”
不出片刻,杨舒窈双手已是被占满,她泪眼端量这些物事,想要开口却发觉喉咙哽咽。
最终,赵老太太出声:“孙媳,晚些让三郎带你出去逛逛,看上什么便买,就当是祖母送你的。”
“祖母……”混着哭腔的音调从喉咙挤出,赵云苓看着不忍,伸手从她手中挨个拿走木盒交与天冬。这人脑袋聪明,当即放到屋里去。
直至用过饭出府到街上,杨舒窈鼻尖始终红红的,活像是街边面人儿师傅捏出来的小兔子。
“赵云苓……”
身边娇弱嗓音响起,赵云苓侧头问:“嗯?可是看上什么了?”
杨舒窈垂头小声道:“你不用如此的。”
“我想你能开心些,不然我的日子可就糟了。”赵云苓有意哄她,杨舒窈抬头望去,转瞬破涕为笑,而后朝这人伸手。
“你的礼物呢。” 她说。
垂眸瞧着眼前的小手,赵云苓抬眼反问:“我给你备了这么多,还不成吗?”
“你少耍贫嘴!你若是不给,我回去便跟祖母说你欺负我!”不知是不是饭桌前赵老太太的那句话,叫杨舒窈有了底气。
这下算难住了赵云苓,她沉思许久出声:“不若送你一个承诺好了,只要你提出来,我都应你。”
花球一下丢回杨舒窈手里,她微微努嘴,像是在思量这个礼物该不该收。
忽的,她手腕被人握住便往前走,杨舒窈疑惑,赵云苓却难得卖起关子,只说了句随我来。
莫名的,杨舒窈安下心来不再问。
闹哄人流中,两道身影似是依偎在一起,不曾分离。
赵云苓带杨舒窈与茶坊掌柜打声招呼便径自上楼,阁楼上架着一个梯子,她先爬上去到屋顶才转过身蹲下开口:“来,慢些上,不急。”
不知这人葫芦里卖什么药,杨舒窈伸手扶住梯子上去,赵云苓顺势扶她手臂。
等她站在屋顶,眼前一幕瞬间夺去杨舒窈所有注目。
夜幕下于高处眺望,灯火点缀大街小巷,谈笑声不绝于耳,远处几户富贵人家里搭起的彩楼也分外瑰丽,宛如置身人间天上,叹为观止。
“抬头看。”身侧声音示意,杨舒窈听话仰头,一轮圆月高悬,皎洁无瑕。
想她这一路所为甚是熟稔,杨舒窈就势坐在瓦片上,语气略有些讶然:“你可不像是会做此事的性子。”
“所以一年就一次。”赵云苓坐在她身边,像是变戏法一样从锦袋里拿出橘子,边剥边说,“出门前从桌上拿的,想你爱吃,就带上个。”
杨舒窈双臂搭在膝上追问:“哪一日来?”
“上元节。每年上元我都会偷偷出来在这儿坐上大半个时辰。”赵云苓将橘子皮尽量完整剥下,又挨个轻轻掰开橘子瓣方便杨舒窈拿。
等弄好后,她动作自然将手伸过去笑道:“吃吧,吃橘子赏景,也别有一番滋味。”
眼前橘子瓣绽开,恍惚看去竟有几分并蒂莲的模样。杨舒窈瞧见赵云苓指尖,从身上摸出手帕递给她,转而拿走整个橘子。
这帕子正是七夕那夜赵云苓绣的,她弯眸略微收拢五指擦拭沾染到的汁液出声:“好吃吗?”
橘子入口酸甜,果汁浓郁。杨舒窈点头,而后拿起一瓣递到赵云苓唇前大方道:“别沾手了。”
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昵的举动,赵云苓耳尖隐约发烫没驳杨舒窈好意,低头启唇咬走橘子瓣。
一时相顾无言,杨舒窈又往嘴里放了一瓣,待咽下才说:“为何上元来这儿,不冷吗?”
“因为上元那日是我们兄妹生辰。”赵云苓用了兄妹字眼,为的就是避免叫有心人听去。
素来能言善辩的小娘子不知该如何安慰,思来想去另辟蹊径道:“我想到了。”
心思被陡然转开,赵云苓侧头看她不语。
杨舒窈垂眼注视手中的橘子,暗暗压下心底不知名的羞意作张作致说:“在日子未到前,你得一直守着我,只准我休你,不准你休我。”
声声入耳,赵云苓微怔,愣是半天也没给予回应。
瞅她又成了呆头鹅,杨舒窈扬声:“听到没!”
“啊……听到了。”赵云苓忙应下,“好,我应你。”
得到应允,杨舒窈脸色稍霁继续吃着橘子,话也多起来:“我自小就向往话本子里常说的那些游人侠客,能走遍整个世间山水,而不是拘泥于方寸之地。”
说的这话着实令人憧憬,相较之下,赵云苓的夙愿就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