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定(24)
退朝,百官陆续走出大殿。
孙景同见赵云苓神色平平,说出他所知的情况:“应天府济州那边百姓集体突发癔症,官家交予旁人不放心,所以才指派世伯。”
“或许是天意。”赵云苓步调不疾不徐,硬幞头两脚纹丝不动。
孙景同知她何意,眉宇添染忧色:“云苓,若是到了嵩县,倘若真的遇到……”
当年不少人牙子将劫去的孩童按在身边谋利,要是赵川连也被如此,兴许有机会找到,就是不知他如今是何模样。
“那便是万幸。”赵云苓莞尔,“我也能卸下担子了。”
孙景同侧目,沉默半晌道:“你放心,此次去嵩县,我定保你周全。”
“我信。”这人八年前能接她回家,八年后亦会如此。
本该启程的人临时换了,赵家上下皆是忧心。
自从赵云苓失而复得,众人便不敢让她远行,如今被派去河南府嵩县,生怕出什么事。
一听明日便动身,赵老太太直接让长媳备车去寺里求符,保孙儿无事。赵云苓劝不住,由着她们去了。
此去时限最多一个月,若说让她最记挂的,恐怕还是现在憋闷在屋里的人。
“姑娘,别哭了,姑爷也是皇命难违。等姑爷回来就又能陪着姑娘了。”拂冬瞧着从知道姑爷要出远门就红了眼眶的姑娘,劝了好半天也不见好转。
杨舒窈哪里是哭这件事,挥手赶她出去。
房门开了又合,拂冬见姑爷守在门外,垂首行礼。
“你去厨房做点小食,我去看看她。”赵云苓温声交代,继而轻轻推开房门进去。
“都说了别进来了!”
“我也不成?”
熟悉声音响起,杨舒窈猛地抬头看去,瘪嘴哭得更凶。
赵云苓紧忙蹲在床前从她手中抽出帕子替她擦拭,嗓音柔下安抚:“怎的更凶了,再哭眼睛该疼了。”
“赵云苓!”杨舒窈抽噎道,“我是嫁给的你。”
赵云苓闻言一怔,眼眶莫名温热,而后低语:“你是嫁给的赵川连。”
这回轮到杨舒窈愣住,转而破涕为笑,尽是嘲讽。
“舒窈。”赵云苓柔声叫她,杨舒窈暂且止住哭意看过去。
“我知你怕什么,这次去,能否找到他还两说。找不到的话大家只会失望一阵,找到了,于所有人都是好事。”
“可于我不是。”杨舒窈素来伶牙俐齿,半分委屈也不愿受。
赵云苓心知对她不公,指尖捏住帕子细细擦去杨舒窈脸上泪痕承诺:“你放心,我往后无论是何身份,都不会慢待你。”
说到底,杨舒窈也不知自己怎的就难过成这般。
许是怕找回真正的赵川连后她不能习惯,又或是换了身份,便没人再能允她无忧无虑。
房内偶尔传来抽泣声,杨舒窈俯身环住赵云苓脖颈,略有凉意的脸颊抵在这人耳边悄声:“赵云苓,若你真的是赵川连该多好。”
她声音太小,即便两人如此贴近也听不清。赵云苓只当她是哭累了,抬手轻抚她的背,眸中若明若暗。
待安抚好杨舒窈,赵云苓去到府衙将近期事宜告知开封府尹,也就是当朝太子。
太子定睛看她,不禁晃神惋言:“若不是被此事耽搁,恐怕你我早已非君臣相称。”
“是舍妹福浅,与殿下无缘。”赵云苓拱手行礼后借故回府。
五年前官家欲为太子纳太子妃,奈何被太子婉拒,说是心悦之人不知下落,心头难过。
明眼人听出其中意思,背地里纷纷议论赵立甫成了官家心腹,差些做了太子的岳丈。
而今五年过去,就算太子再有心拖延,官家怕是也不愿了。
天冬像是在大门等候多时,见自家大人回来,忙上前说:“大人,阿郎找您去书房。”
“我知道了。”赵云苓走去书房叩门进去,“父亲,您找我。”
赵立甫沉色叮嘱:“嵩县此行或许有危险,孙二郎教你那些都要记住,若他不在身侧,也好防身。”
“我会谨记,请父亲放心。”赵云苓颔首,之后不知怎的突然问,“父亲,如若此去找到哥哥,该如何。”
“自然是要带他回来!”赵立甫脱口而出。
赵云苓闻言垂眸,半晌才出声:“父亲要没别的事,我先去收拾行李。”
“去吧,多带些盘缠,别苦了自己。”
“是。”
离开令人难熬的地方,赵云苓抬头望着天不语,心里既盼能有兄长下落,又恐得到噩耗。
酉时,众人吃饱后赵老太太带赵云苓到屋里拿出平安符。
“你平日带在身上,遇着什么险事莫要首当其冲。”
“孙儿知道了,祖母放心。”赵云苓收下,赵老太太瞧着她喃喃自语:“但愿能找到苓儿那丫头,这些年肯定受了不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