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谨言说完，目光又不自觉落向阮璃，面上是分享见闻的优越感。

见周谨言盯着阮璃不放，已经让她有些不自在，裴璟洵目光沉了沉，放下杯子，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拉回了周谨言的视线。

他语气平淡：“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欧洲分公司下个月启动，你过去后可以多实地考察，形成报告。”

周谨言眼神闪烁了一下：

“裴总，关于外派的事，我正想和您再沟通一下。家里长辈年纪大了，更希望我能留在身边。而且，我在国内，特别是在魔都的资源和人脉，或许能为公司创造比外派更大的价值。”

这就是不想走了？裴璟洵一想到办公室会有这样一个人时刻用那种带着侵略感的目光看着阮璃，五脏六腑就燃起了怒火。

“你在魔都能有什么资源和人脉？”

听到他毫不客气的质问，周谨言有些茫然，结巴着说道：

“裴、裴总，我、我导师现在就在魔都发展，他是国际皮肤科协会的理事，在原料供应和前沿技术信息获取上，都能提供便利。”

“哦？”裴璟洵扯了扯唇角。

“你的导师，是威廉姆斯教授吧？如果我没记错，他刚被曝出数据造假的丑闻，理事职位岌岌可危，才跑到魔都来的吧？这样的人脉，就是你所说的价值？”

这件事在国内知道的人极少，裴璟洵怎么会…

周谨言心里震惊、愤懑、难堪的情绪揉成一团，握着筷子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餐桌其他几人感受着空气里无形的压力，也都不敢出声。

谢云煊同样很慌，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裴璟洵真的是，一旦涉及他在意的人或事，骨子里不容挑衅的掌控欲和攻击性就会显露无疑。

好半天，周谨言才勉强在他充满攻击性的眼神下冷静下来。

“就算是这样，裴总你也不能强制把我发配到欧洲去吧？”

裴璟洵靠向椅背，姿态看似放松，语气却更加冷淡：

“欧洲市场开拓，是公司未来的战略重点。派你去，是看重你的海外背景，怎么，你觉得自己不配？”

周谨言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他进璟美，看中的是这里丰厚的薪酬、自在的氛围以及美女众多的环境。

欧洲外派听起来是晋升，实际哪有在总部舒服？

谢云煊心里叫苦不迭，赶紧打圆场：

“好了好了，工作上的事明天再说。现在是团建时间，大家放松一下。周博士，欧洲分公司确实是重点项目，你过去发展空间很大的。而且也就半年时间，你就能回来了。”

谢云煊的话给了周谨言一个台阶，也勉强维持了餐桌表面上的和谐。

周谨言没说去不去，沉默着开始吃饭。

一顿饭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阮璃心里很乱，悄悄瞥了一眼身侧的男人。

他垂着眼，心情看起来很差，方才冷酷的压迫感还残留在空气里。

原来，这才是他真实的一面吗？

她一直觉得他沉稳、有担当，甚至因为他过于英俊而偶尔失神。

可此刻，另一种认知浮现出来——他是金字塔顶端的那一小撮人，手握权柄，习惯了说一不二。

他的好，或许只是因为对象尚在他的规则之内，或者尚有价值。

她想起大学时那个学长，起初也是温和有礼，关怀备至，直到被拒绝，才露出偏执可怖的真面目。

那裴璟洵之前对自己那些好，究竟是赏识，还是圈定，亦或是其他，更可怕的原因？

这个念头在阮璃心中盘旋，她食不知味地又吃了几口沙拉，便放下了叉子。

晚餐终于在静默中走向尾声。

同事们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离开餐厅，准备回房休息，或者去温泉区先探探路。

裴璟洵用纸巾按了按嘴角，看向没吃多少的阮璃。

“吃好了？”

“嗯。”阮璃眼神飘忽地应着。

看着她闪烁的眼神和盘中几乎没动的食物，裴璟洵心里有些烦躁。

难道她在怕自己？可是他没对她做什么啊。

就因为他在餐桌上，处理了一个对她有非分之想的男人，她就用这种看危险分子的眼神看他？

回到小屋，裴璟洵脱下外套，走到连接后院的小院，在单人沙发上躺下，闭上眼睛，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烦躁。

“想什么呢？眉头都能夹死蚊子了。”谢云煊拿着两罐冰啤酒走过来，递了一罐给裴璟洵。

裴璟洵瞥了一眼：“医嘱，戒酒。”

“哦对，忘了你是病号。”

谢云煊讪讪地收回手，自己灌了一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隔壁。

“看也没用，墙挡着呢...”

他顿了顿，又道：“我看阮璃被你吓的晚饭都没吃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