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璃愣愣地看着他，点了点头：“我想听。”

裴璟洵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底下早已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根基。

“你问过我，为什么做那些事。我说是因为梦，你觉得荒唐。”

“可对我而言，那些从来都不是虚无缥缈的梦。”他垂在桌下的手紧紧攥起，掐着掌心，不想让自己失态，又吓到她。

可声音里压抑了万年的颤抖却怎么也藏不住。

“阮璃，那是我一遍又一遍，亲自经历、亲手埋葬的过去，是我永远也走不出去的地狱。”

他垂着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

“在漫长到让人发疯的梦境里，我们已经相识了几万年，我们生活在一个被星光笼罩的地方，你不叫阮璃，我也不叫裴璟洵。

那段时间，我们很幸福，就好像宇宙洪荒，时间尽头，都只是为了成全那一段相守。

我们以为，那就是永恒。”

“然后呢？”阮璃追问，无数个念头在心中闪现，却是毫无头绪，心中一片怅然。

“然后…有一天，你死在了我面前。”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但阮璃却感觉到了他的悲恸。

“我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那段记忆并不清晰。我只记得...你的身体慢慢消散，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那之后，我的世界里就只剩下无尽的混乱、毁灭，还有寻找。

我像疯了一样地找你，直到我们再次重逢、相爱、一起变老....

这样的日子，虽然有时候不被理解，但于我而言，有你在身边，也已经是最大的幸福。

可是突然有一天，我又陷入了无尽的梦魇之中。”

裴璟洵声音发颤：

“我像是被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回廊里，一遍遍重新经历失去你的过程，而我无能为力。

每一次梦醒，都闷得喘不过气。

我开始分不清，到底是梦里的痛苦更真实，还是醒来后的恐慌更可怕。”

“所以当我发现你真实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

裴璟洵苦笑着摇了摇头，“那些积累了无数个循环的、快要把我逼疯的恐慌，变成了偏执的保护欲。我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你有任何危险，把你放在绝对安全的地方，然后拥有你。”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他低沉而缓慢的叙述在空气中流淌。

“那些梦，就是我无法摆脱的‘地下室’。”

“直到那天，你表达了你的恐惧与厌恶，我才知道，我错得有多离谱。”

“当然，我说这些不是在奢求你的原谅，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错，而折磨自己。我知道你很热爱这份工作，如果不是因为我，也不会想要离职。”

阮璃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那杯温热的水。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在了水中。

水面漾开涟漪。

阮璃茫然地抬起手，触到自己湿漉的脸颊。

她哭了。

为什么哭？

为那荒诞离奇的关于亿万星辰的梦境？

他说的话很超现实，什么几万年，什么星光笼罩，什么死亡与循环……任何一个理智尚存的人都该嗤之以鼻。

可她偏偏觉得心脏处酸涩的痛楚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阮璃声音哽咽，“我回家…会去找那本日记。你说的我都知道了，我想，我可能不会离职了。”

裴璟洵忍住替她擦去眼泪的冲动，提醒道：

“你们楼道我联系物业加装了监控，但是最近顾烨小动作很多，如果你要回去找日记本，我建议你带上一些保镖。”

阮璃想到了资料里的聊天记录和监控截图。

“需要我帮你安排保镖吗？当然决定权在你，如果你不要，我不会做。”裴璟洵补充道。

“好。”这一次，阮璃没有犹豫。

裴璟洵点了点头，拿起内线电话，简明扼要地安排一切。

阮璃静静地听着，之前激烈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看着他苍白的脸，还有那杯冒着热气的红枣枸杞茶，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一些话，说得太重了。

他带着心脏病，还做了这么多调查和布置…

“裴璟洵。”

裴璟洵放下电话，看向她，等待着。

“我为之前的一些话，还有误会你医院那件事，向你道歉。”

“我不该在没弄清楚的情况下，就断定是你做的。”

裴璟洵怔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用道歉。当时的情况，换成任何人都会那么想。是我之前的做法，让你失去了对我的基本信任。”

“一码归一码。”阮璃坚持道。

她又话锋一转，“还有公寓的事……你是为了保护我。那我之前的退租想法，可能需要调整。”

“我不想占公司的便宜，公寓我想继续住，租金按市价支付。我之前大概了解过，锦澜天地类似户型的市场租金大概在一万二左右，从工资里扣，这样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