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阮璃第一次，在除了工作之外的事情上，主动关心他。

他来来回回，删删改改，最后发出去：

「在办公室，刚处理完工作上的事。」

另一边，看着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阮璃能想象出他蹙着眉，一遍遍删改措辞的谨慎模样。

她早做了决定，也没犹豫太久，就发出去了一句话。

「…有点想看看璟美的晚霞了，不知道顶层办公室的视角怎么样？」

裴璟洵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反复确认了两遍，才敢相信这真的是阮璃发来的。

「视野很好。你现在在哪儿？」

阮璃：「刚出研发部电梯，在想是直接回家，还是……」

裴璟洵望向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天边铺陈开瑰丽的橙红与紫粉，将天际线染得梦幻而美丽。

这景色他看了无数遍，从未觉得有什么特别，此刻却因为一句想看看，而变得无比令人期待。

「如果不急着回家，可以上来，我等你。」

阮璃：「好。」

没多久她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裴璟洵有一瞬间的怔神。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急，膝盖不小心磕到了桌沿，发出闷响，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阮璃，你来了。”

阮璃点点头，走向了落地窗的方向，像是被窗外浩瀚的霞光吸引，眼里流露出赞叹。

“真的好美。”

裴璟洵思绪有些乱，好在说出的话语还保留着逻辑。

“嗯，这个角度的晚霞，每天都不一样，有时候是浓烈的金红，有时候是像今天这样，有点偏紫的粉。”

阮璃知道他在看自己，却也没避开，目光依旧流连在窗外，声音轻轻软软的：

“你经常一个人站在这里看吗？”

“也没有，每天看着的东西似乎察觉不到有多好，但现在觉得，有人一起分享，还挺好的。”

他没有刻意的煽情，阮璃却轻易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两人并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谁都没有再说话，任由时间在瑰丽的光影变换中静静流淌。

直到最后一线金光没入地平线，直到整个天空变成蓝调。

“天黑了。”阮璃轻声说，语气里还有些留恋。

“嗯。”裴璟洵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一个纸袋，又走回来。

“我妈今天烤了些饼干，非让我带来，说是加了一些安神的草本配料，味道比较清淡。我吃不了太多，不介意的话，带一些回去？”

阮璃看着那个印着素雅花纹的纸袋，笑道：

“阿姨的手艺吗？那我有口福了。”

她将纸袋小心地抱在怀里。

“嗯...阮璃，你这些天还好吗？会害怕吗？”裴璟洵还是问了出来。

阮璃呼吸一顿，长睫微颤。

“自然是怕的，那天晚上，还有知道林茵出事的时候，都怕。”

她转回身，看向他，眼底是褪去防备后的疲惫和脆弱。

“特别是想到，如果不是你提前安排了那些，可能现在躺在医院里的，就不止是小茵了。可能我都没命在这里看晚霞....”

裴璟洵手指颤了颤，想安慰她，却又不敢靠近。

他声音有些低哑：“顾烨的事，警方和我们都在全力追查。你和林茵身边的人，我也会确保万无一失。”

阮璃“嗯”了一声，她没再说谢谢，这个字眼用在他身上已经太轻。

她只是问道：“裴璟洵，喜欢我，你是认真的吗？”

裴璟洵看着她认真等待回答的表情，怀里还抱着他母亲烤的饼干袋，心跳忽然有些太快。

“是。”

“很认真，即使你不问，这件事也从来没有第二种答案。”

阮璃长久地沉默着。

终于上前一步，在距离他咫尺之遥的地方停下。

然后，裴璟洵感觉到一双纤细的手臂，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

他僵成了一尊雕像，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着，指尖陷进掌心来确认此刻的真实。

掌心传来的锐痛是真的，她身上熟悉的洗发水香气是真的，她传递过来的体温……也是真的。

他抬起手臂，想要回抱她，却在触碰到她的前一刻，迟疑地悬停。

她应该是太害怕了，才会这样。

裴璟洵安抚道：“你别怕，有我在呢。”

阮璃将脸颊贴在他胸膛，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收紧了环在他腰际的手臂。

“裴璟洵，我找到那本日记了。”

“我相信你了。相信你最初做那些事，是因为害怕，而不只是因为想掌控我，或者把我当成什么所有物。”

“因为我现在也是一样的害怕，我害怕未知的危险，害怕重蹈覆辙。更害怕的是，因为我的固执和偏见，推开一个或许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