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们…都没死？”

安菀宁走到案前，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掌控她生死二十余年的人。

“父皇，好久不见。”

“你们怎么敢…”安承朔的声音在发抖，“假死、欺君…这是死罪！”

“元德！”他眼神看向四周，“护驾！”

元德上人慢步走进御书房，轻叹道：“陛下，您龙体欠安，已无力处理朝政。依臣之见，陛下应当禅位于公主，以安天下。”

禅位。

这两个字狠狠砸在安承朔心口。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里迸发出最后一点火星子：“你再说一遍？！”

元德上人重复道：“请陛下写退位诏书。”

“朕还有一个月，不，朕还能活更久，只要那只银狼的妖丹…”

安承朔看向郁衍，枯槁的眼睛里亮起癫狂的光，“元德，把他的妖丹给我，朕就能活…朕是天子，是天命所归！你们不能…”

郁衍嗤笑：“我如今七阶的修为，你要如何取我妖丹？况且，你修炼邪功，本就不配做人族的皇。”

他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只玉匣。

郁衍将玉匣上的符箓揭去，匣盖打开，里面赫然是一颗通体暗红色的妖丹。

是郁祁的妖丹。

安承朔的眼睛瞪大，呼吸急促起来。

“妖丹…”他声音嘶哑，“给我…快给我…”

郁衍将玉匣递给安菀宁。

“阿宁，决定权在你。”

安菀宁低头看着那颗妖丹。

暗红色的光芒映在她脸上，她沉默了很久。

“菀宁……”安承朔的声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哀求，“宁儿…朕是你的父皇，你小时候，朕抱过你，你忘了？救救朕，朕不想死…”

“父皇，”她轻声开口，“母后临死前，也求过你吧？”

安承朔瘫软在案上，双手颤抖，“朕错了…求你原谅朕...”

安菀宁摇了摇头，拿起玉匣里的妖丹，当着他的面，竟是伸出手将五阶妖丹的能量尽数吸收，妖丹瞬时化成一抔红色的粉末。

元德上人走上前，拂尘一扫，语气平淡：“陛下，既然公主不愿救您，那您就安心去吧。朝堂之事，臣自会与公主商议妥当。”

“元德，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安承朔目眦欲裂。

“三十年前，陛下以七阶修为夺嫡登基，贫道以为这是天意，人族需要一位强者来镇守气运。”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可贫道错了。强者未必是明君，力量也治不了人心的贪欲。”

安承朔枯槁的手指死死抠着紫檀案沿：“你当日明明说过，会辅佐朕，直至千秋万代……”

“贫道说的是，辅佐坐在人皇之位上的明君。”

元德上人纠正他，“可陛下登基之后，屠戮忠良，修炼邪功，残害发妻，利用稚女……贫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贫道一直在等，等人族重新出现一位值得辅佐的君主。”

安承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安菀宁站在御书房的光影交界处，竟是意气风发，隐有女帝之资。

他才七十余岁，还不想死。

可窗外，皇都的天际线在暮色中绵延开去，万家灯火渐次亮起。

他在位三十年，这座城池的灯火，从今往后，再也不是为他而亮了。

“写吧。”元德上人从袖中取出一卷空白的明黄绢帛，铺在案上，“退位诏书，贫道念一句，陛下写一句。”

“元德，”他浑浊的眼睛里闪动着最后一点不甘的光芒，“朕若是不写呢？”

元德上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目光里的意思却很明确——你没有选择。

安承朔的手终于落在笔杆上，指节痉挛般收紧，一笔一划，像是在黄泉路上刻自己的墓碑。

诏书写到一半，他的手停了，气息一断，竟是就这样死了。

元德上人拿起那卷写了一半的退位诏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够了。”他将诏书收入袖中，看向安菀宁，“公主，接下来的事，贫道会安排。”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母亲若能看到今日，应当会很高兴。”

安菀宁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心里百感交集。

她忽然想，师尊收萧冉清为徒，大约是因为对贤王始终存着一份愧疚吧。

可这一生，他把道途、心血、寿元全押在“辅佐明君”的执念里，竟是从未为自己活过一天。

一个月后，安菀宁正式登基。

继位大典在皇极殿举行，场面庄严而隆重。

金色的龙袍加身，十二旒冕冠垂下玉珠，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一步一步踏上丹陛，在最高的御座上落座，垂眸看向殿内黑压压跪了一地的朝臣。

可她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册封郁衍为皇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