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很白，手背上青色的血管细细的，骨节分明。

护士的动作很利落——绑止血带，消毒，进针。

针尖刺进皮肤的瞬间，陆清辞的眉头极快地蹙了一下，又松开了。

顾衍辰的眉头却拧得比他还紧。

他起身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温水，从包里拿出那条干净的小毛巾裹在水杯外面试了试温度。

不烫不凉，才轻轻托起陆清辞输液的右手，把裹着毛巾的温水杯小心地放进他手心。

然后他重新坐下来，两只手探进毯子底下，隔着他病号服的裤管，开始一下一下地给他按揉残肢。

药液从滴壶里一滴一滴地落下来，他的掌心极轻柔地覆在那两截残肢末端，从下往上，缓缓地推。

几个护士在旁边调输液速度，看着这一幕，互相交换了好几个眼神。

她们走出病房时，有个年轻护士小声说了句“又帅又贴心”。

被旁边年长些的护士轻轻拍了拍肩膀拉走了。

刚输上液，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赵院长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果篮和一束花，看见陆清辞正在输液，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陆清辞把手从顾衍辰的掌心里轻轻抽出来，冲赵院长微微弯起唇角。

“赵院长。坐吧。”

他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赵院长把果篮和花放在床头柜上，在椅子上坐下来。

他看着陆清辞苍白的脸，看着他正在输液的那只手，又看着他毯子底下陷下去的地方。

这个人昨天还在讲台上给省领导讲随机过程，今天却躺在病床上连坐起来都费劲。

“陆院长怎么样？”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

“恢复得不错。楚瑜说再住几天就能出院。”

他把目光往赵院长脸上落了落，“学院没出什么事吧？”

赵院长连忙摆摆手。“没有没有。你好好休息，别的不用操心。

那些学生都催了我好几遍，问什么时候能来看你。

我让他们别急，等院长好一点再来。”

陆清辞轻轻笑了一声。

“这帮小家伙。等我回去收拾。”

他说到“收拾”两个字时，语气和说“你们乖乖的”一模一样。

赵院长看着他这副明明躺在病床上还不忘惦记学生的模样。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条放在床头柜上。

“张厅长离开前，特意嘱托我转告你：陆院长，好好保重身体。瑞衡书院离不开你，华大也离不开你。”

他顿了顿，“另外，厅长还留了他的私人电话，说以后学院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联系他。”

陆清辞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片刻。

“好。麻烦赵院长替我谢谢张厅长。”

赵院长又坐了一小会儿，便站起来告辞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着顾衍辰正把那杯温水的毛巾重新裹好，放进陆清辞手心，然后把手探进毯子底下继续给他揉腿。

他把门轻轻带上，脚步声渐渐远了。陆清辞靠在靠枕上，闭上眼睛。

顾衍辰凑过来，把他那只没在输液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拇指一下一下地蹭过他的手背。

第154章 出院回家

出院这天，刚好是周末。

晨光从病房窗帘的缝隙里涌进来，落在已经收拾干净的床头柜上。

顾衍辰一早便帮陆清辞换好了衣服——米白色高领羊绒衫，深灰色加绒休闲裤，裤管妥帖地收在膝盖下方。

他正弯着腰把药膏、止疼药、保温杯一样一样往背包里归置，陆清辞勉强能靠坐在床上。

背后垫着两个软乎的靠枕，看着他忙前忙后。

门被轻轻推开了。

沈惊云探进半个脑袋，看见陆清辞靠坐在床上，眼睛一下子亮了。“师父！”

他整个身子挤进来，周青寒跟在后面，再后面还跟着好几个学生——

都是那天在报告厅听讲座的熟面孔，有人手里拎着水果，有人抱着花，还有一个男生把一袋刚出炉的糕点举得老高，生怕挤坏了。

陆清辞把右手从毯子上抬起来，冲他们轻轻招了招手。

“今天不上课？”

沈惊云几步走到床边。“师父，今天周末！”

他看着陆清辞，忽然皱起鼻子，“师父，你该不会连日子都记不清了吧。”

陆清辞怔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

“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

他把目光往那几个学生身上扫了一圈，“都来了？吃早饭了没有？”

几个学生齐齐点头，又齐齐摇头。

顾衍辰把最后一件东西塞进背包，拉好拉链，刚要去推轮椅，沈惊云已经抢先一步把轮椅推到了床边。

还把轮椅靠背上的小靠枕正了正，拍了拍，退后半步，一脸“我干得不错吧”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