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撑了太久——右腿残肢像被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顶，腰上的钉子也狠狠地楔着。

顾衍辰弯腰把他腿上滑落了一角的毯子重新掖好，正要推他往侧门出去。

大厅的门忽然被撞开了。

沈惊云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怀里抱着一条更厚实的羊绒毯……

那是他从师父办公室的柜子里翻出来的，上次白泽从帝大带来还没来得及拆封的。

他跑到陆清辞面前，弯下腰，不由分说把毯子盖在陆清辞腿上，盖在那条已经厚实却仍挡不住冬日寒气的旧毯子上面。

“师父，你的腿不能着凉。刚才在外面手都冻红了，还说不冷。”

陆清辞低头看着腿上那条新毯子，又看着沈惊云那双红红的、还带着一点跑出来的汗意的眼睛。

他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轻轻拍了拍沈惊云的手背。

“好。为师盖上。这么大个人了，还跟为师较劲。”

他把目光往报告厅里扫了一圈，弯起唇角，“好了，各位继续吧。

我先走了——再不回去躺下，我家这位怕是要把整个报告厅都掀了。”他侧过头看着身后的顾衍辰。

顾衍辰低下头，在陆清辞耳边说了句什么。

然后他推着轮椅，从侧门缓缓退了出去。沈惊云还站在原地，看着师父的轮椅消失在侧门外的走廊里，然后转头看向报告厅里那些还站着的人。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他的嘴角翘起来了。张主任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论坛会继续。

第200章 论坛会（二）

报告厅里，张主任站在讲台上宣布下一项议程。

台下的人们还在低声交谈着刚才陆清辞那短暂而温润的露面，有人翻开笔记本在扉页上记下了他说的那句话。

周青寒的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

他低下头，屏幕上是师父发来的一条消息：“青寒，为师今天都在办公室。

如果有学生想找为师，你带来办公室就好。”

他把手机递给身旁的沈惊云看了一眼，沈惊云立刻在几个学生群里转发了这个消息。

旁边几个外校的博士生看着他们，目光在周青寒胸前“工作人员”的挂牌上停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忍不住凑过来问：

“那两个师兄，是陆院长什么人？”

一个本校的本科生转过头来，语气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骄傲：“那是周师兄，博三；那是沈师兄，马上研一。

都是陆院长的徒弟。周师兄从硕士起就跟着陆院长了，帮他写了好多年的板书。

沈师兄还是大三的时候，就蹲在陆院长办公室门口不肯走，非要陆院长收他当徒弟。”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外校的学生眼睛都亮了。

一个从南方科技大来的年轻学者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激动：

“那也就是说，我们等下可以找他们，然后去看陆院长了？”

本校那个本科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应该可以吧。

如果陆院长在学校的话。他平时对学生可好了，就是身体不太好。”

他压低了声音，“你们刚才看到了吗，院长瘦了好多。

他以前虽然也坐轮椅，但脸上还有些血色。今天看他的嘴唇都是白的。

右腿的伤口还没长好，楚医生说不能久坐，他今天为了来开幕式，肯定忍了不少疼。

等下你们去看他，别让他太累。他从来不会拒绝学生，但你们看他脸色不对就赶紧出来，知道吗。”

几个外校的学生纷纷点头。

旁边又有一个人拉了拉沈惊云的衣角，是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女孩，怀里抱着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概率论教材，封面上还贴着华大图书馆的条形码。

她的声音怯生生的，但眼睛里亮着一种无法掩饰的光：“学长，等下可以带我们去看陆院长吗？

我从南州大学来的，坐了七个小时的高铁，就是想见陆院长一面。

他前年去我们学校开过一次讲座，我就是听了那场讲座才决定考概率论方向的。他应该在学校吧。”

沈惊云看着她怀里那本教材，看着她眼睛里那种熟悉的光，点了点头：“可以。

不过师父身子不好，你们要体谅一下。

他今天坐轮椅的时间已经超过楚医生说的二十分钟了，等下进去的时候别吵，一个一个来。

如果师父脸色不好，我们就让他休息。”他把目光往周围那些期待的脸上扫了一圈，“我带你们去。

师兄，你在这里看着，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

我带第一批先过去，之后你再带第二批。”

周青寒点了点头，看着他带着几个学生从侧门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