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珏觉得自己这大半夜的也是有些荒唐，但他现在就是毫无睡意，而且嘴里淡得发苦，极其渴望吃点有味道的东西，喝点冰凉的酒水。在这深更半夜的避暑山庄里，能陪他干这种毫无规矩之事的人，除了那位出身将门、性格豪爽的丽妃，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西侧的院落里静悄悄的，但主屋的窗户里却还透着微弱的烛光。

齐珏走上前，伸手轻轻叩了叩窗棂。

丽妃亦未寝。

“谁？”里面立刻传来一声警惕的低喝。

“是我。”齐珏压低了声音答道。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丽妃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睡袍，手里还倒提着一把防身用的短剑。一见门外站着的是披着薄衫的宸贵妃，丽妃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连忙将短剑往身后一藏。

“阿珏？这大半夜的，您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陛下呢？”丽妃探头探脑地往齐珏身后看，生怕那个皇帝突然从哪个黑暗的角落里冒出来。

“别看了，他睡着呢，我偷偷溜出来的。”齐珏毫不见外地跨进门槛，在桌旁的圆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这天儿闷得慌，我睡不着，晚膳又没吃饱，饿了。想找你讨口吃的。”

丽妃一听这话，顿时乐了，一拍大腿说道：“哎哟，这算是找对人了！我也正嫌这山里的夜太安静，睡不着呢。你想吃什么？我这就去行宫的膳房里给您寻摸去！”

齐珏想了想，舔了下嘴唇：“想吃点重口的。要是有新鲜的肉，咱们生个火烤着吃。再来两壶冰镇的果酒，就更好了。”

丽妃眼睛一亮，满脸写着兴奋：“好主意！你就在这儿坐着稍等片刻，白日里行宫总管不是说后山有灵鹿吗？我刚才瞧见膳房那边吊着半扇新鲜的鹿肉，臣妾去去就回！”

说罢，丽妃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门。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丽妃不仅扛回来了一条上好的鹿后腿，还极其顺手地顺来了行宫膳房里的烧烤铁架子、红泥小火炉、一包极品银丝炭，以及各种瓶瓶罐罐的西域香料。最绝的是，她手里还拎着两坛子刚从深井里打捞上来的、冒着白气的冰镇青梅酒。

两人做贼心虚似的，没有惊动院子里的宫人，就在院子正中央那棵大槐树底下，熟练地架起了火炉。

丽妃不愧是将门出身，处理起肉类来手脚麻利。她拔出随身的匕首，手起刀落，将那鹿肉切成薄厚均匀的肉片，用铁签子串好。齐珏则负责在一旁扇风点火。红彤彤的炭火很快便生了起来，将两人的脸颊映得通红。

“滋啦——”

当肥瘦相间的鹿肉串被架在炭火上时，立刻发出了一阵极其诱人的声响。油脂滴落在通红的木炭上，瞬间升腾起一股浓郁的肉香。丽妃眼疾手快地撒上一把西域运来的孜然和茱萸粉，那股霸道而刺激的香气，在这寂静的夏夜里，简直能把人的馋虫全都勾出来。

“来，阿珏，趁热尝尝我的手艺！这可是小时候，我跟着哥哥们在军营里练出来的绝活！”丽妃将烤得滋滋冒油、外焦里嫩的鹿肉串递给齐珏。

齐珏接过肉串，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他直接咬了一口，鹿肉的鲜嫩配上孜然的辛香，在口腔里瞬间炸开，那种久违的、充满烟火气的满足感，让他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手艺绝佳。”齐珏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丽妃豪迈地用牙齿撕下一块肉，又拍开一坛青梅酒的泥封，给齐珏倒了满满一大碗：“光吃肉怎么行，得配上这冰镇的青梅酒才叫痛快！阿珏，咱们干一个！”

“干！”

冰凉酸甜的青梅酒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夏夜的闷热，也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几串鹿肉下肚，酒意微醺。两人闲聊着到了避暑山庄的见闻，话题不知不觉就绕到了那个还在寝殿里呼呼大睡的皇帝身上。

丽妃啃完手里的肉串，拿袖子随便抹了抹嘴，压低了声音，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我的天啊，陛下最近简直像是一条护食的大狗。”

齐珏听到这个比喻，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里那口青梅酒差点没呛进气管里。他一边咳嗽，一边摆着手，眼神里却满是无奈与笑意。

“你这比喻倒也是贴切。”齐珏缓过气来，举起酒碗抿了一口，叹了口气开始倒苦水，“你当这护食的大狗好养吗？他何止是护食，他简直是黏人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齐珏用铁签子拨弄了一下炭火，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他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你不知道，前些日子在宫里，我在御史台看卷宗，他明明在乾坤殿批折子。结果不到半个时辰，他偏要找个什么‘体察御史台风貌’的破借口，大摇大摆地跑过来。来了也不说话，就在旁边搬个椅子坐着，死死盯着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