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街景后退。

陆拾彦脑子里闪过闻岳倪变扭赛前的样子，

嘴角扬起很小的弧度，

*

五点零三分。

闻岳倪从工作室出来。

桃桃在身后喊：“大帅哥，明天带点好吃的来！”

他没回头举手比了个OK。

不看他那副愁眉苦脸的倒霉样，光看背影和手势，确实挺帅的。

但只要他一回头，眼底的黑眼圈能画两个轮胎，

整个人透着“被生活摁在地上摩擦但还在呼吸”的倔强。

帅和怂叠在一起，产生了说不出的喜感。

上了公交，刷完二维码。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脑子里循环播放的是邱秋那句。

“不出一年就该申请产假。”

闻岳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平的。

当然是平的。

真中了，现在也照不出来。

手在肚子上停了三秒。

一个念头从天而降——万一真有了怎么办？

“现在的经济条件，哪一样扛得住孩子？”

闻岳倪收回手，看向车窗外。

目光落在一家母婴店的招牌。

橱窗里挂着一排小小的连体衣，最小号的比他两个手掌拼起来大不了多少。

他识相的挪开了眼。

内心小人指着鼻子怼他：你在看什么呢？你看什么呢？

*

回到302。

馒头袋还在桌上，系得整整齐齐，跟他走之前一模一样。

闻岳倪盯着馒头发呆。

然后开始生气。

馒头没招他也没惹他，老老实实的蹲着。

他气陆拾彦不回来。

气自己在乎他回不回来。

气馒头大姐说的“那口子有福”——有什么福啊！

他拿出馒头开啃，腮帮子鼓成两团。

又拿出一个。吃。

第三个，嚼得快了，下咽的时候噎了下，拿水壶灌了口水。

第四个，特别大，他掰成两半，先吃了一半，

看着另一半发呆，没过多久也塞进嘴里。

闻岳倪越吃越气，越气越吃。

实在找不到发泄途径。

所以他选了馒头。

第五个。

第六个。

第七个——他开始打嗝。

越嚼越觉得自己窝囊。

第八个——胃开始发出警告。

第九个——他的咀嚼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口都需要送水。

第十个，塞完最后一口，闻岳倪瘫在椅子上，胃里像塞了块砖。

一阵绞痛蹿了上来，

闻岳倪捂着肚子从椅子上弹起，

“没事！……十个馒头而已……”

还没等他缓口气，新一轮的绞痛袭来，刚才的硬气荡然无存。

“嗷嗷嗷——”

不行，得买药。

闻岳倪捂着肚子抓起手机往外冲。

楼道里橘猫妈妈带着五只小猫崽蹲在拐角处，听见声响齐刷刷转头。

下到二楼的时候，他扶着墙缓了三秒继续跑。

楼道大妈看见闻岳倪弓着腰往下冲。

“这小伙子天天跑什么。”

冲出大门。

撞上一个人。

闻岳倪的嘴直接怼在对方的下巴上。

对方手里提着的东西晃了一下，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撞过去的惯性太大，换个人非得摔个不轻，但对方没动，稳稳接住了冲击。

陆拾彦站在门口。

脸上的表情写着“你又怎么了，咋每天都这样”。

闻岳倪的视线先落在他脸上。

回来了。

下意识松了口气。

陆拾彦身上有酒味，混着烟气。

视线下移

他手里提着东西，袋口没绑紧，露出圆滚滚的馒头。

闻岳倪转身就跑。

陆拾彦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馒头袋。

又看了看闻岳倪消失的方向。

家里厕所不能用吗？

他转身上楼。

推开302的门。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桌上那个瘪掉的馒头袋。

剩五个。

陆拾彦把自己买的那袋放到桌上，和闻岳倪剩的摆在一起。

两袋加起来二十五个。

桌面上还有馒头碎屑，

陆拾彦走到灶台前烧水。

好后，倒了杯放在桌上。

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塞进枕头底下，银行卡也放在一起。

枕套上雪松和青柠冷茶的气味，让他有了片刻失神。

他很快调整心态，拉了把椅子坐下。

闻岳倪冲进药店。

药店小姐姐正低头刷手机，听见声音抬起脸。

看到闻岳倪。

表情从“欢迎光临”过渡到“又是你啊”

“胃药……最便宜的那种……”闻岳倪捂着肚子“吃多了。”

“什么。”

“馒头。”

“……几个？”

“十个。”

药店小姐姐手上动作停了一拍。

“我去！神人也！这的多喜欢馍馍啊！不要命的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