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237)
他的睫毛垂着,目光落在那一片一片绵延到天际的荒芜滩涂上。
枯黄的芦苇在风中瑟瑟发抖,灰褐色的泥土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纹路。
他的眼前此刻朦胧一片,只看见大片大片的灰和黄,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泡烂,褪尽色彩的画。
“尧哥……要是我坚持不下去……怎么办……”
“不会的。”元定尧脚步不停,声音沉稳有力,“不会的。你会活着的,别睡,坚持一下,我会带你活着回去的。”
沈霁静静地听着他的声音。
熟悉的声响忽近忽远,忽大忽小,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听着听着,意识就飘飘忽忽起来。
他好难受啊……
心口痛,头痛,腿痛,胃也痛,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痛。
那些疼痛像无数根针扎在他的皮肤上、骨头里、心脏深处,铺天盖地的,怎么都躲不开。
尧哥说他不会死。
002当初是怎么说的?好像是说,那东西能保他一天不死吧。
可是现在已经第三天了啊。
纷乱的念头缓缓消散,他的意识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打着旋儿,一点点向下沉坠。
过往的碎片在脑海里匆匆掠过,最终归于一片空茫。
那只搭在元定尧肩头的手,忽然无声地垂落下去。
还在前行的元定尧很快察觉到背后的异样。
原本偶尔会轻轻动弹的人,此刻安静得可怕。
后颈处传来一阵微凉的湿意,是不断渗落的冷汗,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脚步猛地顿住,一颗心骤然沉到了谷底。
“霁儿?”
周遭一片寂静。
元定尧当即拔高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拼命压抑着的恐惧:“沈霁!沈霁!”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吹开沈霁额前散乱的发丝,露出那张苍白平和的面容。
他的双眼紧紧闭着,长睫安静垂落,唇角还凝着一丝干涸的血痕,模样安静得让人心慌。
温热的液体顺着元定尧的脖颈缓缓滑落,他已然分不清,这是沈霁的泪水,还是他自己的。
双脚深陷在淤泥之中,冰凉的泥水缓缓漫过脚踝,刺骨的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元定尧抬起头,看着前方漫无边际的滩涂,忽然觉得这条路太长太长了,长到他不敢去想还要走多久。
他强忍着眼底的酸涩,抬手将背上的人向上托了托,重新迈开沉重的脚步。
沙哑的声音在风里轻轻飘荡,满是哀求和不舍。
“别睡……求你了……别睡……”
第176章 汪汪队立大功!
元定尧已经分不清自己在这片泥泞的滩涂里走了多久。
身心俱疲,前路荒芜,漫天的暮色压得人喘不过气,绝望像潮水般层层裹紧四肢,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这片死寂无边的荒芜里,一声清亮的犬吠,骤然刺破风声。
“汪!”
声音遥遥自远方飘来,被晚风揉得细碎,可那熟悉的音色、急切的音调,让元定尧几乎以为是濒死之际生出的幻觉。
下一瞬。
“汪汪!汪!”
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愈发清晰,愈发贴近。随之而来的是急促密集的踏水声,噗嗤、噗嗤,利爪碾过软泥积水,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急促。
元定尧僵滞的身形猛地一震,骤然抬起了头。
暮色沉沉,天地灰蒙,一片荒芜萧瑟之间,一团耀眼的金色骤然从芦苇荡尽头疾冲而出。
那一身蓬松油亮的金毛,在暗沉天幕下像一簇燎原的明火,热烈又滚烫。
四蹄翻飞,带起四溅泥浆,身形矫健如箭,不顾一切朝着他们的方向狂奔而来。
小满!
是小满!
它平日里总是温驯黏人,此刻却全然失了往日的慵懒劲。
嘴里隐约衔着半截用来引路的布条,双耳随着奔跑剧烈颠颤,尾巴高高绷起,像一面迎风飘扬的小旗,盛满了焦灼与急切。
元定尧的喉间骤然一堵,酸涩卡在胸腔,堵得他呼吸发紧。
小满转瞬奔至近前,在距离两人数步之遥的泥地里骤然急刹,湿滑的淤泥险些让它打滑。
“汪!汪汪!”
方才试探性的吠叫彻底化作急促的呜咽,声声带着焦急与慌张。
它围着元定尧和背上的人团团转,焦躁地高呼不止,片刻后忽然扑到元定尧的腰际,温热的舌头一个劲儿地去舐沈霁无力垂落的手腕。
那只手伤痕交错,指尖泛出死寂的青紫,安静得毫无知觉。
小满舔一下,停一下,再小心翼翼舔一下。乌黑湿润的狗狗眼里盛满了慌张,尾巴摇的飞快扫过元定尧的手臂。
元定尧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垂眸看着脚下忠心耿耿的大狗,声音轻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动容:“好小满,做得好。多亏有你,其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