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267)
“朕亲自去,粮草辎重跟着朕走,大军跟着朕动,能省下至少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够死多少人,你们算过吗?”
满朝文武哑口无言。
消息传到紫宸殿的时候,沈霁正在喝药。
他听完李良辅的话,手里的药碗微微晃了一下,几滴浓黑的药汁溅出来,落在素白的寝衣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手中的那碗药忽然变得格外沉重,碗壁上的青花纹路被他的手指遮住了大半,只剩下一点淡青色的边缘露在外头。
沈霁沉默了很久,然后将药碗递给李良辅,声音很轻很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本王知道了。”
李良辅接过碗,偷偷看了他一眼,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难过?
担忧?
恐惧?
什么都没有。
沈霁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睫毛都没有多颤一下。
可李良辅伺候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此刻绝不可能真的心如止水。
那天晚上,元定尧回来得很晚。
他进寝殿的时候,沈霁还没有睡。
沈霁身体不好,没有什么必要的情况下是绝不能熬夜的,更别说这个点等着了。
可他就那么半靠在枕上,手里拿着一本折子,烛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层苍白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听见脚步声,沈霁抬起头,目光落在元定尧脸上。
“回来了。”
元定尧“嗯”了一声,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没有发烧,温度正常,只是皮肤很有些凉,掌心贴上去的瞬间,那凉意便顺着指尖漫了上来。
“知道了?”元定尧问。
沈霁点了点头,将折子放到一边,往他身边挪了挪。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动一下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挪完之后整个人靠在元定尧肩上,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着,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什么时候走?”他问。
“月底。”元定尧的声音很低,手指穿过沈霁散落的长发,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先把粮草辎重调拨到位,先锋营先走,我带中军随后。”
沈霁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呢?”
元定尧的手指顿了一下,低头看着他。
沈霁的脸靠在他肩上,只能看见一截苍白的额头和微微颤动的睫毛,那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轻轻扇动着,脆弱得让人心慌。
“你好好养病。”元定尧说,“等我回来。”
沈霁摇了摇头,从他肩上抬起来,正对着他的眼睛。
烛光在沈霁的瞳孔里跳动,将那双清亮的眼睛映得像两颗琥珀,温润的、透明的。
“我会为您守好朝堂。”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等您回来。”
元定尧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他想说不,想说我不想要你守什么朝堂,我只想要你好好的。
可他知道沈霁不是那种会安安稳稳坐在家里等他回来的人。
沈霁这个人,骨子里有一根倔强的筋,平时看不出来,可到了关键时刻,那根筋就会绷起来,比谁都硬。
他拦不住的。
他从来就拦不住沈霁做任何事。
“好,我答应你。”
沈霁胸口微微起伏了几下,又开口道:“您知道的……年前工坊里做了个东西……我称之为望远镜,能看见……数十里之外的东西……本来早该送去边关的……”
他说着说着呼吸又急促起来,胸口那件素白的寝衣随着气息剧烈地起伏,锁骨和肋骨的轮廓在布料下一清二楚。
右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心口,喉咙里传来细微的嘶嘶声,像破旧的风箱被人勉强拉动。
元定尧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像是被人攥住了,拧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沈霁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给人顺着气:“慢些说,不急。”
李良辅早已悄无声息地端了蜜水过来,白瓷小碗里盛着淡金色的液体,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元定尧接过来,一手托着沈霁的后脑,将碗沿送到他唇边。
沈霁低下头,就着他的手抿了两口,蜜水滑过喉咙,带走了那里的干涩和腥甜。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可以了。
“后头您病了……我又病了……边关也没出事……就一时没顾上……您走之前记得带上。”
他停下来喘了两口,按着心口的手收紧了一些,指节泛出不正常的青白色。
“还有火药……这个您得带着宋敏生一块去……只有他擅长用这个……攻城、防御都很有用。”
沈霁的额角渐渐沁出了薄汗,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顺着鬓角慢慢滑下来,沾湿了贴在脸颊上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