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274)
自己骑在马上,低头看见了他的宝贝。
沈霁浑身是伤,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蜷缩在乱草堆里,身上盖着薄薄一层雪,和路边的死尸没什么分别。
过了一会儿,自己翻身下马,弯腰,将那个脏兮兮的、瘦得不成人形的青年从雪地里抱了起来。
画面碎了,又拼成新的。
他看见了凝霜殿。
明黄色的帷幔低垂,殿角的安神香燃了一夜,灰白色的香灰堆了厚厚一层,在晨风里簌簌地落。
沈霁躺在榻上,面色苍白,眼窝深陷,而自己一身龙袍,跪在床榻边,眉宇间满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祈求。
那个自己握着沈霁冰凉的手,好像在一遍遍地说着什么。
可最后,那只细瘦纤长的手还是从他的掌心里滑落,无声地垂在榻边。
画面又碎了。
他看见自己坐在紫宸殿里,鬓发半白,形销骨立,空荡荡的龙袍披在身上,像一件寿衣。
那个自己面无表情地割开手腕,鲜血汩汩地流进白瓷碗里,然后将一块小小的牌位放进血水里,殷红的血液顺着牌位上“沈霁”二字的刻痕缓缓流淌。
最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朕?”
没有人回答。
白瓷碗从手中滑落,摔得粉碎。
鲜血四溅。
然后又是一片黑暗。
元定尧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他脸上,又冷又疼。
他躺在地上,身下是冰冷的泥土和碎石,后背抵着嶙峋的石块。
身上的铠甲上全是血,左臂疼得像是被人从肩膀上卸了下来,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胳膊往下淌,将身下的泥土洇湿了一片。
“陛下!陛下您醒了!”
有人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元定尧认出了那张脸——是他的潜龙卫统领,暗一。
这个从少时就追随他,跟了他十几年的男人此刻满脸都是血污,眼眶赤红,跪在他身边,想要扶他又不敢妄动。
“陛下,您终于醒了……您昏迷了一天了,属下还以为……以为……”
元定尧没有理会他的话。
他的脑子里还在翻涌着那些画面,那些不属于这一世的、却又无比清晰的画面。
那些画面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
沈霁。
他想起了沈霁死的那天,殿外跪了一地的太医,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
他抱着那具逐渐变冷的身体,浑身都在发抖,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滴在那张已经没有任何血色的脸上。
想起了自己对着满朝文武下旨,追封沈霁为后,以国母之礼葬入帝陵。
朝臣跪了一地,他就直接将反对的人下了诏狱。
于是没有人再敢说话。
那些人在背后骂他疯了,骂他被一个男人迷了心窍,骂他不配为君。
可他不在乎。
他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
他在乎的人只有一个,而那个人已经死了。
他想起了了尘说的那句话:“陛下,贫僧可以送他回到二十年前。但此术逆天而行,需以陛下所有功德、气运,以及还未耗尽的阳寿为祭。陛下……可愿?”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朕愿意。”
毫不犹豫。
那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想给那双眼睛,那双在荒坡上看着他的、漂亮得不可思议的眼睛,一个全新的、幸福的人生。
哪怕,自己并不能见到。
然后就到了这一刻。
他躺在这里,浑身是伤,左臂像是要断掉一样疼,脑子里塞满了不属于这一世的记忆。
他成功了。
他改变了所有的一切。
他重新遇见了沈霁,抱过他、吻过他,和他做了秘而不宣的夫妻。
可是——
元定尧的瞳孔猛地一缩。
了尘分明说过,血祭会将沈霁的灵魂送回过去,送回二十年前,让他重活一世,拥有健康的身体、完整的家庭、顺遂的人生,不会再重蹈前世的覆辙。
所以这一世的沈霁,应该好好的长大才对。
可实际上呢?
他想起初次见面时,沈霁摔在昭阳府中,那副奄奄一息,病骨支离的模样。
十六岁的少年,瘦弱清伶,脸色白得像雪,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摔倒在地的时候连自己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蜷缩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飞不起来的仙鹤。
那时他才十六岁啊。
那样好的年纪,先天心疾,肺气不足,五脏皆弱,腿有旧疾,他从未听说过沈霁十六岁时是这般模样。
前世他虽然是在北地荒坡上捡到的沈霁,但他后来查过沈霁早年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