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276)
他忍着咳嗽,睁开眼,看向暗一。
暗一正满脸担忧地跪在一旁,见他看过来,赶紧往前凑了凑:“陛下,您有何吩咐?”
“既然没人知道,”元定尧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骇人的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让潜龙卫仿制一具朕的尸体,你带回去,对外宣称朕在追击北狄残部时遭遇埋伏,以身殉国,安排人扶灵柩归京。”
前世沈霁死的时候,他也让人准备了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材,上面刻满了祥云和仙鹤,内里铺了三层明黄色的绸缎。
出殡那天,他站在棺材前,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李福全跪在地上,哭得几乎昏厥过去。
久到殿外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他那时候只是很平静的想,朕也要死了。
就像太阳落山、潮水退去一样,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于是半年后他把该杀的人杀完,该报的仇报完,死在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
暗一愣住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陛下?”
“朕说,对外宣称朕驾崩了。”元定尧重复了一遍,语气比方才更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让他们将灵柩送回京城。”
“朝中有人不安分,朕得给他们冒出来的机会,朕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不死心。”
“是,那……要不要给简王殿下传个信?殿下他……若是知道了消息,怕是……”
元定尧听完犹豫了片刻,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泥土,指节泛白,泥土从指缝间挤出来,嵌进指甲缝里。
那个孩子,那个体弱多病的孩子,那个这一世被他捧在心尖上的孩子。
他知道他死了,会哭吗?会晕过去吗?会……撑得住吗?
元定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不敢想,不能想,一想就会动摇,一动摇就下不了这个决心。
他咬紧牙关,将那一丝软弱压了下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还需要时间养伤,需要时间把人揪出来,需要时间弄清楚这两世所有变故。
如果告诉沈霁,他瞒不过那些人的。
他骗了自己那么多次。
就这一次。
就瞒他这一次。
那个孩子虽然身体不好,可他聪明,机敏,骨子里有一根倔强的筋。
他能撑过去的。
一定能的。
“不告诉他,他身边的人不一定干净,做戏也做全一点。他……得真的以为朕死了,这出戏才能唱下去。”
“是,属下遵旨。”
第206章 小元葬礼
大雪。
漫天的大雪。
自昨夜起,天就像被人捅了个窟窿,鹅毛般的雪片铺天盖地地往下落,将整座皇城裹进一片茫茫的白色里。
李良辅从半夜就开始心神不宁,他一会儿看看炭盆里的火,一会儿去听听床帐里的动静。
自从那天收到陛下驾崩的消息后,殿下一直很沉默。
他不哭,不闹,不摔东西,不骂人,甚至不说一句多余的话。
每日该喝药喝药,该吃饭吃饭,该批折子批折子。
一切好像还和从前一样。
可如今哪里会一样呢?
按照消息,陛下的灵柩今日就送回来了,殿下他……
李良辅不敢往下想,只是在心里暗暗叹气,将炭盆里的炭又添了几块。
卯时刚过,外头传来一阵沉闷的钟声。
一声接着一声,每一声都沉沉地压在心口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沈霁在半梦半醒间骤然听见那钟声,手指猛地收紧,玉佩的边缘嵌进掌心里,硌得生疼。
钟声还在响。
一下,两下,三下……
最后整整敲了九下。
他睁开眼,轻轻咳了两声,肩膀跟着颤了好几下,震得心口一阵阵地发疼。
李良辅听见动静,掀开帘子进来,见沈霁已经醒了,当即小心翼翼地扶着人坐起来,靠在床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倒了两颗药丸,递到沈霁面前,随后又端了一碗浓得发黑的参汤过来。
沈霁顺从地将药丸含进嘴里,接过参汤送了下去。
参汤很苦,苦得他舌尖发麻,胃里一阵一阵地翻涌,可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一口一口地往下咽。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熬到今天的。
整整三天,他几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个整觉都没睡过,脑子里不停回荡着那天的话。
驾崩……
元定尧怎么可能驾崩呢?
他明明答应了会好好回来的。
他说过“你好好养病,等我回来”,他点了头的,他说过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从来没有。
一旁的小太监捧着一身新赶制出来的素色丧服进来,李良辅正要接过来给沈霁换上,沈霁却忽然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