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316)
李良辅吓得脸色煞白,慌忙上前扶住,急得声音都劈了:“殿下!殿下您不能动——太医说了您要静卧——”
沈霁没有理会,借着李良辅的搀扶,勉强将身子撑起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的高度,已经让他气喘吁吁,额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进领口。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才终于发出声音。
“季大人。”
季淮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见沈霁靠在李良辅怀中,瘦弱的身子微微前倾,做出一个类似于揖礼的姿态。
那姿态因为身体的缘故做得极不完整,腰背弯不下去,头也低不了多少,整个人只是微微欠了欠身,便已经摇摇欲坠。
可季淮安看得分明,那就是在行礼。
殿下……在向他行礼。
“殿下!”
季淮安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迸出来的,他膝行上前几步,伸手想去扶又不敢扶,整个人跪在那里,手足无措得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沈霁微微喘息,断断续续地说着:“当年……本王主持恩科……将你点为状元……是看中了你的才学和品性……这些年你做得很好……本王没有看错人。”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之间都有漫长的停顿。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气息已经接不上了,不得不停下来,急促地喘了好几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哮鸣声在安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刺耳。
季淮安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而今……”沈霁歇了片刻,又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丝线,“犬子顽劣……逃学荒嬉……本王这个做长辈的……教子无方……叫你见笑了。”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声音更低了几分:“本王替他……也替自己……向大人赔个不是。”
季淮安再也忍不住了,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抵着沈霁榻边的脚踏,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殿下,殿下此言……臣万死不能承受!太子殿下天资聪颖,不过是一时贪玩……臣身为太傅,未能及时察觉教导……臣有失察之过,该臣向殿下请罪才是——殿下您别说了,您千万别说了——臣求您了——”
他听见沈霁的喘息声越来越重,那声音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心上。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沈霁此刻的样子。他怕自己看了会忍不住放声大哭,失了臣子的本分。
这是他藏在心里,仰望了十数年的人啊。
元令璋还跪在一旁,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他看着亚父为他的过错,这样艰难地、一字一句地向人道歉,心里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
他想说“亚父不怪您都是璋儿的错”,想说“亚父您别说话了您歇一歇”,可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亚父就是这样的人,他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病重就放松了对人对己的要求。
沈霁靠在李良辅怀中,喘了好一阵才稍稍平复。
他的目光落在季淮安身上,那双雾蒙蒙的眼里,忽然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像冬日里最后一缕残阳,温柔得让人心碎。
“淮安。”他唤了一声。
季淮安猛地抬头,满脸泪痕:“臣在。”
沈霁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太子……就拜托你了。”
“本王的身子……你也瞧见了……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你要……替本王好好教他。”
季淮安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金砖上,磕得砰砰作响,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郑重:“臣以性命担保,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太子殿下!臣绝不负殿下当年知遇之恩!臣——”
他话没说完,榻上忽然传来李良辅一声惊惶的低呼。
季淮安猛地抬头,看见沈霁的头歪靠在李良辅肩上,眼睛已经闭上了,脸色比方才更加灰败,嘴唇呈现出一种近乎青紫的颜色,呼吸急促而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殿下——!”李良辅的声音都变了调,一手扶着沈霁,一手去探他的鼻息,探到那微弱的温热时才松了一口气,但脸色依然白得像纸,“快——快去请太医——殿下又厥过去了——”
暖阁里顿时乱成一团。
小太监飞奔出去传太医,李良辅手忙脚乱地去解沈霁领口的扣子,元令璋扑到榻边,紧紧攥着沈霁冰凉的手指,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声音。
季淮安跪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看着榻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看着他枯瘦的腕骨,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看着他微弱起伏的胸口,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