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贴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在发颤。那双原本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目光里的克制在一点点瓦解。

呼吸交错的短暂寂静中，郁南行一直紧绷着的下颌线终于松懈下来。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很微小的弧度，那不再是平时试图掩饰疲惫的平静，而是撕开了温和表象后的极度纵容。

下一秒，那只按在腺体上的手翻转过来，宽大的掌心包裹住宋绵的侧颈。郁南行直接弯下腰，一口咬在了他的锁骨上。

尖锐的刺痛瞬间从锁骨处炸开，宋绵倒吸了一口凉气，腰侧猛地瑟缩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洗手台的边缘。

但那力道只停留了两秒，就在咬破皮肤的前一刻生生收住了。锋利的牙齿变成了灼热的嘴唇，在那圈红色的齿印上反复碾压、亲吻。

浴室里只剩下两人剧烈起伏的呼吸声，连窗外的风雨声都被隔绝在外。

在被那股浓烈的雪松气息彻底淹没时，宋绵感觉到护在自己侧颈上的那只手，指腹正在小心翼翼地安抚着他跳动的脉搏，就像下午他在素描纸上画出的那道阴影。

第72章 衣领下面的温度

昨晚那场近乎失控的纵容，像是一场悄无声息的秋雨，把两人之间原本就薄弱的边界彻底融化了。

早晨醒来的时候，宋绵发现自己还在那件宽大的灰色T恤里。锁骨上方那一圈昨晚留下的浅浅齿印，虽然没有真正咬破皮肤，但在白皙的皮肤上依然留下了明显的红痕，像是在白瓷上印下的一道印记。

宋绵抬起手，指腹轻轻摸了摸那个位置。

不疼。只有一点极其细微的、像是微弱电流爬过一样的酥麻感。指尖触碰到那处微烫的皮肤时，昨夜浴室里那种浓烈到让人窒息的雪松气息仿佛又一次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那种战栗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蔓延，无声地提醒着他，昨晚那个在极度疲惫和高压中依然强行收住本能的Alpha，究竟有多在乎他。

走出卧室，公寓里的雪松味已经褪去了昨晚那种带着冰碴的暴躁。它变得沉静、厚重，把整个空间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郁南行不在客厅。

厨房的流理台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是一个剥好的白煮蛋和一份温热的三明治。宋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驱散了深秋清晨的最后一丝凉意。水温刚刚好，显然是算准了他平时起床的时间准备的。

他喝水的时候，余光瞥见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很安静，只偶尔传出几下极轻的纸张翻动声，以及钢笔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宋绵没有过去打扰。他安静地吃完早餐，把餐具清洗干净放回碗架，然后背上书包出门去上早课。

其实今天上午只有两节专业课。下课后，宋绵直接去了学院三楼的公共画室。

画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宋绵走到最角落的画架前，把昨天那幅画了一半的素描重新拿了出来。

画纸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掌心里虚虚地捧着一朵盛开的小苍兰。

宋绵盯着画纸看了很久。他想起昨晚在浴室里，这双手是如何死死克制住本能的颤抖，又是如何小心翼翼地捧住他的侧颈。在这幅画里，这双手大得惊人，带着极强的破坏力，但他偏偏把所有的力量都收拢在掌心外围，连一片花瓣都没有捏碎。

在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他，会用最强硬的姿态面对外界的狂风骤雨，却连碰自己一下都要反复权衡。宋绵拿起2B铅笔，在手背青筋的阴影处又加深了几笔。石墨在纸面上摩擦，将那种克制着的守护感画得更清晰、更沉重了一些。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在脑海里勾勒着郁南行那双带着疲惫红血丝的眼睛。

下午三点多，宋绵提前离开了画室。

外面又开始飘起细密的秋雨，风吹在脸上带着十一月初深秋特有的寒意。宋绵撑着伞，踩着地上浅浅的水洼，去学校附近的生鲜超市买了些新鲜的橙子和蔬菜。挑橙子的时候，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昨晚那个带着浓烈雪松气息的拥抱。那种被对方的信息素彻底包裹的感觉，至今似乎还残留在他的皮肤底层。

郁南行这几天的状态肉眼可见的疲惫，眼底的红血丝怎么都压不下去。宋绵不想他晚上回来还要吃外卖，他想在那个被雪松填满的空间里，亲手做顿热腾腾的家常晚饭。这种念头极其自然，就像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属于郁南行那件过大的灰色T恤一样。

推开公寓大门的时候，玄关处的感应灯亮了起来。

宋绵换好拖鞋，刚把雨伞挂在沥水架上，就察觉到了空气中气压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