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绵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洇湿了枕套。他原本用力攥紧郁南行的手，在这一刻因为脱力而变得虚软，变成了本能的依赖。

指节微微泛白，指甲无意识地抠紧了对方的手背。宋绵连呼吸都变得断续，所有的感知都被这种强烈的羁绊感占据。

这是清醒状态下的痛楚，更是清醒状态下的接纳。

郁南行的信息素极其霸道，宋绵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正顺着标记的联结，一路蔓延向四肢百骸。

原本因为刺痛而绷紧的背脊，在这股连绵不断的气味包裹下，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折磨了他好几天的漂泊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高浓度信息素填满的踏实感。连续几日的漂泊与虚无终于落到了实处，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渗进底下的棉质枕套里。宋绵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包裹感，任由泪水宣泄着压力释放后的轻松。

标记的过程持续了很长时间。

直到雪松气味彻底渗入小苍兰的底色，两人的信息素在狭小空间里完全交融，那股令人战栗的压迫感才逐渐减轻。极度紧绷的神经慢慢舒缓下来，但郁南行并没有立刻退开。

他略显粗重的呼吸依然停留在宋绵的耳后，仿佛在平复着刚才急剧攀升的情绪。

宋绵能感觉到那人剧烈的心跳。在紧贴的皮肤之间，他自己的心跳也正和那个节奏慢慢重合。

在这个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的卧室里，两人都没有说话。

宋绵慢慢平复着呼吸，在黑暗中将那只十指紧扣的手收得更紧了一些。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不会再有那种失去锚点的空落感了。那个能够安抚所有不安的气味，重新填补了他的空虚。

过了一会儿，郁南行的呼吸终于彻底平复。他稍稍撑起身子，松开与宋绵紧扣的手。床铺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啪嗒”一声轻响，床头的阅读灯被按开了。

昏黄的光线驱散了浓重的黑暗。

宋绵半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突如其来的光亮。他转过头，看到郁南行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男人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着。

郁南行的目光落在宋绵脸上，视线扫过他眼角的泪痕，最后停在他因为隐忍而略显苍白的嘴唇上。

“还难受吗？”声音发哑。

他伸出大拇指，指腹轻轻擦去宋绵眼角的泪水。

“有点晕。”宋绵没有硬撑，诚实地回答，吸了吸鼻子带出一点鼻音，“力气好像都被抽空了。”

听到这个确定的回答，郁南行的手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自责。他下意识想要收回手，却被宋绵一把抓住了手腕。

宋绵借着力道，将脸颊贴在郁南行的掌心上，极轻地蹭了蹭。

“我不怕疼。”宋绵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只怕那种抓不住的感觉。”

郁南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反手握了握宋绵的手指，随后转身下了床。宋绵看着他快步走进浴室，很快又拿着一条用温水打湿的毛巾走了回来。除了毛巾，他手里还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以及一个医疗急救箱。

郁南行重新在床边坐下，动作极其小心地扶住宋绵的肩膀，让他稍稍侧过身。温热的毛巾轻轻覆在后颈的腺体上，仔细地擦拭着因为高热而渗出的细密汗珠。

温热的触感扫过敏感的后颈，宋绵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别动，马上就好。”郁南行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哄小孩。

他仔细地擦拭完后颈，又从医疗箱里拿出一片高等级的医用阻隔安抚贴，手法熟练地覆盖在标记点上，隔绝了还在隐隐散发的高浓度气味。做完这一切，他才端起那杯蜂蜜水，递到宋绵唇边。

“喝点水。强效临时标记后，身体机能会有短暂的脱水反应。”

宋绵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杯蜂蜜水，干涩的喉咙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甜意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喝完水后，郁南行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连同着被子一起，将宋绵连人带被子严严实实地拥进怀里。

宋绵把下巴搁在郁南行的肩膀上，鼻尖全是对方衣服上沾染的雪松味。

“明天出门，味道遮不住的。”郁南行的一只手在宋绵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低声陈述着强效临时标记的必然结果，“哪怕贴了最高级别的阻隔贴，离得近的人还是会闻到。”

“那就让他们闻。”宋绵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郁南行顺着背脊的手停顿了一瞬。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头晕吗？”过了一会儿，郁南行又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