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正如郁南行昨晚所说，味道是遮不住的。

哪怕贴了市面上最好级别的阻隔贴，那种经过一夜发酵、深度融合后的信息素气味，依然丝丝缕缕地从毛孔里渗出来，霸道地彰显着它的存在。

郁南行走到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男人伸手帮他把衬衫的后衣领理了理，尽量往上拉高一点。

“晚上去接你。”郁南行的手指在宋绵的后颈处停留了一瞬，隔着阻隔贴轻轻按了一下。

“好。”宋绵转过身，自然地帮郁南行把领带拨正。

两人在玄关处道别，眼神交汇的瞬间，又是一次短暂而温存的触碰。

走出公寓，深秋的冷空气迎面扑来，但宋绵并没有觉得冷。那层无形的、由雪松和小苍兰交织而成的“大衣”，将所有的寒意都挡在了外面。

到了学校，宋绵直接去了画室。

刚一推开门，就看到陈橙正对着画架发愁。听到开门声，陈橙转过头，刚要打招呼，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她盯着宋绵，用力地抽了抽鼻子。

“宋绵……”陈橙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你今天……”

“我怎么了？”宋绵放下背包，语气平静。

陈橙围着他转了半圈，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某种了然的感慨。

作为Beta，她的嗅觉虽然不如Alpha和Omega那么敏锐，但今天宋绵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明显、太有存在感了。

“你今天的味道，比上次更浓了。”陈橙盯着宋绵微微有些发红的耳根，认真地说。

宋绵整理画具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反驳。

“而且，不只是雪松了。”陈橙凑近了一点，闭上眼睛仔细分辨了一下，“是雪松和小苍兰混在一起的……”

她想了想，终于找到了一个准确的形容词。

“比上次，更像冬天的花园了。”

冬天的花园。冰冷的落雪覆盖着泥土，但在那片坚硬的冻土之下，有一簇柔软的花正在肆无忌惮地盛开。至少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层气味都不会轻易散去。

宋绵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没有去碰后颈上的阻隔贴，也没有试图用任何借口去掩饰。他只是慢慢地抬起头，看向陈橙，坦然地点了点头。

“嗯。”宋绵应了一声。

“我也觉得，很好闻。”

陈橙离开后，宋绵独自留在画室里。

画架上摆着他前几天没画完的画。那是在临时标记消退最厉害、空虚感最强的时候起稿的。画面底色是一种近乎失控的灰蓝色，杂乱的线条透露出执笔人当时的焦虑与不安。

但现在，那些灰蓝色看起来已经不再让人觉得压抑了。

宋绵拿起调色盘，挤出了一点明亮的暖黄色和纯白色。

他没有急着去覆盖那些灰暗的底色，而是用画笔蘸取颜料，在那些杂乱线条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添上温暖的光斑。他画得很慢，也很专注。每画一笔，后颈上的阻隔贴都会随着动作微微牵扯，提醒着他昨夜发生的一切。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

宋绵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早上。郁南行帮他整理衣领时，手指隔着阻隔贴按在标记点上的力度。掌心的热度透过阻隔贴传过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像是在确认标记的留存，又像是在确认他在。

“晚上去接你。”

这句话不仅是一句承诺，更是一种将他重新拉回地面的重力。

不知不觉间，画布上的光斑越来越多，渐渐连成了一片，将那些灰蓝色的底色包裹在其中。就像是他身上的雪松味道，虽然看不见，却稳稳地兜住了所有的空虚。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很快。直到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宋绵才停下笔。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郁南行】：下课了吗？

宋绵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半了。他放下画笔，摘下沾了颜料的围裙，拿起手机回复。

【宋绵】：刚画完。

【宋绵】：你在哪？

对面的回复来得很快。

【郁南行】：画室楼下。

宋绵的呼吸停顿了一瞬。他几乎是立刻抓起背包，快步走出了画室。

深秋的傍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拉出长长的光影。宋绵一路小跑下楼，刚冲出大门，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郁南行没有坐在车里，而是靠在车门边等他。

男人依然穿着早上那套深色的西装，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大衣。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听到脚步声，郁南行转过头。

宋绵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微微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