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快了，但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快。也许是因为这句话他等了太久了。也许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了。

郁南行看着他的眼睛，又说了一句。

“从第一天开始。”

从第一天开始。

六月一号。校门口。一米九八。雪松。

从那一天开始，郁南行就喜欢他了。

不。比那更早。从十一月那条私信开始。从那个纯黑头像的”yn”给他发”换Caslon试试”开始。从那些后来一点点被他拼起来的细节开始。

从第一天开始。这句话的重量比它听起来的要重得多。

宋绵看着郁南行。河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气味。他们的手还牵着，掌心贴着掌心。

他开口了。

“我知道。”

三个字。声音很轻。

郁南行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喜欢我。”宋绵说。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从很早就知道了。伞偏了十五分钟的时候知道了。记住我每一个口味偏好的时候知道了。说'想让别人知道'的时候知道了。说'从闻到你的第一秒开始'的时候知道了。”

他停了一下。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我。”

郁南行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但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平静的、沉稳的样子。只是眼睛里的东西更深了。

宋绵吸了一口气。

“所以我也告诉你一个。”

他抬头看着郁南行的眼睛。

“我也喜欢你。”

说出来了。

五个字从嗓子里出来的那一刻，宋绵觉得胸口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像是一直绷着的一根弦忽然被拨了一下，震动了几秒，然后归于平静。

郁南行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大的变化。是嘴角的弧度多了一点，眉眼的线条柔了一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一样，轮廓还是那个轮廓，但光不一样了。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宋绵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宋绵的额头。

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一样。额头贴着额头，鼻尖离鼻尖大概两厘米。宋绵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脸上，温热的，近处浮着一缕很淡的雪松。

他们就这样站了大概五秒。额头贴着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宋绵闭了一下眼睛，睫毛几乎碰到了郁南行的皮肤。雪松的味道在这个距离变得很清晰，干燥的、温暖的，被体温烘过的那一层。

然后郁南行直起身，看着他。

“其实我想说很久了。”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从第一天见面就想说了。但我怕吓到你。”

宋绵看着他。“你没有吓到我。”

“嗯。”郁南行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的，但宋绵看到了。“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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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继续走。

还是那条河边的步道，还是那些垂柳，还是那些路灯。路灯在他们走过的时候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石板上，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两只交握的手上。

什么都没变。

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个人。还是那只手。还是走路的时候步子同步，还是郁南行走在靠路的那一侧，还是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河水和青草的味道。

但什么都变了。

宋绵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牵着的手。跟昨天一样，跟前天一样，跟过去两周的每一天一样。五指扣着五指，掌心贴着掌心。

但今天这只手的意义不一样了。

昨天它是“我们之间有什么但还没说出来”。

今天它是“我们在一起了”。

“饿了吗？”郁南行问。

“有点。”

“想吃什么？”

“你定。”

“好。”

他们牵着手往校门外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在身后，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宋绵走了几步，忽然侧头看了郁南行一眼。

“郁南行。”

“嗯？”

“你刚才说从第一天开始。”

“嗯。”

“那你忍了一个月才说。”

郁南行看了他一眼。“怕吓到你。”

“你说了第二遍了。”

“因为是真的。”

宋绵想了想。“那以后不用忍了。”

郁南行的脚步顿了一下。大概半秒。然后他继续走，步子跟宋绵同步。

“好。”他说。

就一个字。但宋绵听出来了，那个字里面带着笑。

他们走出校门，拐进那条已经走了无数次的美食街。路上的人很多，灯火通明，各种食物的香味混在一起。

宋绵被牵着手走在人群里，忽然觉得今天的空气比昨天甜了一点。也许是路边那家奶茶店飘出来的香味，也许是七月的晚风本来就带着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