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太生疏了。“来了”太随意了。叫名字？他以前就叫名字。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把手放到了郁南行伸出来的掌心里。

郁南行的手指合拢，扣住他的。跟每一次一样。

“饿了？”郁南行问。

“嗯。”

好吧。什么都没变。

他们去了常去的那家面馆。点了菜等上桌的时候，宋绵手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掌心，看着对面的人。

“怎么了？”郁南行问。

“没什么。”宋绵想了想，“就是在想，我该怎么叫你。”

“叫我名字。”

“我一直叫你名字。”

“那就继续叫。”

“但是……”宋绵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别人叫男朋友都有别的叫法吧。”

郁南行看着他，似乎在想这个问题。

“你想叫什么？”

“我不知道。”宋绵说，“‘南行’？太正式了。‘行哥’？太土了。”

“那就叫名字。”

“那你叫我什么？”

郁南行看了他两秒。

“宋绵。”

“你一直这么叫。”

“嗯。”

“那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郁南行想了想。“以前叫‘宋绵’是因为你叫宋绵。现在叫‘宋绵’是因为你是我的宋绵。”

宋绵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你能不能不要在吃饭的时候说这种话。”

“哪种话？”

“就……那种。”

郁南行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的弧度。

面端上来了。宋绵低头吃面，决定不再讨论称呼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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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宋绵躺在床上，跟郁南行打电话。

他们以前很少打电话，大部分时候用微信文字或者语音消息。但今天郁南行在九点多的时候发了一条“想听你说话”，宋绵犹豫了两秒就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以后他们聊了快两个小时。从宋绵今天在图书馆复习了什么（设计史的名词解释他背了三页），到郁南行下午开了什么会（跟诚安资本的最终条款确认），到暑假的安排（宋绵大概七月中旬回家，待两三周），到宋绵想去看一个展但还没查时间（当代平面设计展，在市美术馆，郁南行说”我陪你去”）。

“你什么时候有空？”宋绵问。

“你什么时候想去，我什么时候有空。”

“……你这个回答方式。”

“怎么了？”

“太犯规了。”宋绵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侧躺，”你以前也这样吗？跟别人说话也这样？”

“没有。”

“那为什么跟我说话就这样？”

那边安静了一秒。”大概是因为你是你。”

宋绵把手机往枕头里按了一下。”你今天是不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怎么一直在说这种话。”

“中午那句？”

“中午那句，加现在这句。”

“你不喜欢听？”

宋绵想了想。”……没说不喜欢。”

“那我继续说。”

“你适可而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低低的，带着气音。宋绵觉得那个笑声从耳朵进去，一路暖到了后颈。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把自己裹紧了些，好像这样能挡住那股从电话里漫过来的温度。

聊到后面宋绵的声音开始变轻，带着困意。他侧躺着，手机开着免提放在枕头旁边，眼睛半闭着。

“困了？”郁南行问。

“有一点。”

“那睡吧。”

“嗯。”宋绵打了个哈欠，“晚安。”

“晚安。”

停了一秒。

“早点睡，宝宝。”

宋绵的眼睛睁开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这头也安静了。

三秒。

完整的、什么声音都没有的三秒。

宋绵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电话那头郁南行的呼吸。能听到窗外远处有人在放音乐，隐隐约约的旋律飘进来。

三秒以后，宋绵开口了。

“你刚才叫我什么？”

郁南行没有立刻回答。又过了大概两秒。

“……没什么。”

“你叫我宝宝。”

“嗯。”

“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

“为什么？”

“说完觉得有点……”郁南行停了一下，“不太习惯。”

宋绵把脸埋进枕头里。他能感觉到自己整张脸都是热的，从脸颊一直烧到脖子。

“你不习惯你还说。”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含含糊糊的。

“想试试。”

“试完了觉得怎么样？”

那边安静了一秒。

“下次再试。”

宋绵从枕头里抬起脸，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是快的。脸还是热的。

他想：完了。

他居然觉得“宝宝”两个字好好听。

从郁南行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低低的，尾音轻轻往下落，像是一颗很小的糖被放在了舌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