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绵坐下来，手指碰了碰杯壁。温度刚好。

"谢谢。"他说。

"不客气。"郁南行端着那杯黑得像墨汁的美式，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宋绵怀疑那杯东西苦得要命。

"你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嗯。"

"不苦吗？"

"习惯了。"

宋绵想到昨晚微信上那个说"一辈子可能不太够"的人，再看看眼前这个喝黑咖啡面无表情的人。

同一个人。

他忽然很想问：你昨晚说那句话的时候到底是什么表情？是跟现在一样平淡地盯着屏幕打字，还是也跟我一样把脸埋进枕头里？

但他没问。因为他知道自己只要开口问这个，就会脸红。而且不是微微泛粉，是从脖子一直烧到头皮的那种。

"今天有课吗？"郁南行问。

"下午有一节选修，三点到五点。"

"那上午呢？"

"没课。"

"中午呢？"

宋绵看了他一眼："我就在这里吃中午饭不行吗？"

"行。"郁南行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他们就在甜品店里待了整个上午。

宋绵本来以为会跟昨天一样尴尬。他在来的路上想好了一句话——昨晚那个语音我听了八遍。但坐下来对上郁南行的眼睛，那句话就从嗓子眼缩了回去。他端起焦糖拿铁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想过。

但今天不一样了。也许是第三次见面了，新鲜感和紧张感都消退了一层，露出底下更舒服的部分。

他们并不需要不停地说话。

宋绵拿出平板开始改他的海报稿，郁南行坐在对面用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些什么。两个人隔着一张小桌子各自做事，偶尔抬头对一下目光，然后又各自低下头。

咖啡杯空了，郁南行起身去续杯的时候顺手帮宋绵也续了一杯焦糖拿铁。回来的路上他绕到宋绵身后瞟了一眼屏幕。

"渐变比昨天的好。"他说。

宋绵仰头看他，视角是从下往上的，刚好看到郁南行的下颌线和喉结。

"你又一秒钟就看完了。"

"这次看了三秒。"

"哇，三秒。"宋绵故意拉长了语调，"大进步。"

郁南行没接话，但嘴角弯了弯，拉开椅子坐回去。

安静的相处比刻意找话题舒服多了。宋绵改海报的时候偶尔会碰到拿不准的地方，习惯性地嘟囔一句"这个饱和度是不是太高了"之类的自言自语。以前在宿舍里他也这么干，林舟从来不回应，当背景音处理。

但郁南行会接。

"饱和度降两个点试试。"

宋绵愣了一下："你懂设计？"

"不懂。"郁南行的眼睛还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但降两个点颜色会柔一些，你不是说要改柔吗。"

宋绵低头看了看屏幕上的数值，把饱和度从72拉到70。

好看了。

"你确定你不懂设计？"

"确定。我只是听你说了两天，记住了你的审美偏好。"

宋绵盯着他看了两秒。郁南行还是一副在正常工作的表情，手指在键盘上不紧不慢地敲着什么。冷白的光从笔记本屏幕上打到他脸上，把那些棱角分明的轮廓照出一种银灰色的质感。

他好认真。

宋绵收回视线，继续改自己的图。但嘴角翘着没下来。

中间宋绵的肚子叫了一声。很轻，但甜品店安静得只有咖啡机偶尔嗡嗡响，那一声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清清楚楚。宋绵假装没听到，低头继续拖色块。郁南行把菜单推到他面前，手指点了点一款提拉米苏。

"我不饿。"宋绵说。

"你肚子不这么认为。"

宋绵瞪了他一眼，但还是点了那块提拉米苏。

中间有一个瞬间，大概是十一点四十左右，郁南行的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宋绵的视线恰好扫过去，看到了消息弹窗的一角。

发送人的名字他没看全，只看到一个"辞"字。内容也只看到了开头的一截——

*"郁总，下午两点的……"*

然后屏幕就暗了。郁南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拇指飞快地打了几个字回过去，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整个动作不超过五秒，流畅得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宋绵没追问。"郁总"两个字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但他没有往深里想。也许只是公司里的称呼，有些小公司叫老板"X总"很正常，并不一定代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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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他们在附近吃了牛肉面。牛肉面端上来的时候宋绵习惯性往碗里加了两勺辣椒，郁南行看了一眼他的碗，然后默默把自己面前的酸奶推过去。

"我能吃辣。"宋绵说。

郁南行看了他一眼："你之前是不是说过吃完辣的容易打嗝？"

宋绵愣了一下。他确实说过，但那是一次深夜语音里随口提的。他拿过酸奶，低头喝了一口。"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