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洼到了。

林絮眼睛微亮，立刻加快了两步。

雷诺却伸前肢挡住他。

花豹先一步压低身体，沿着草丛边缘往前探。

没有鬣狗。

没有狮子。

也没有那道冷硬大型猫科的近距离气味。

只有旧水洼和被太阳烤得发白的泥壳。

雷诺确认安全，才让林絮靠近。

林絮走到水洼边，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这里已经不能叫水洼了。

只是一个浅浅的泥坑。

表面龟裂成一块一块的泥壳，边缘翘起，裂纹深处露出更暗的干土。

几个兽蹄印卡在泥壳上。

有羚羊。

有斑马。

还有更大的脚印，可能是水牛从更早时候踩过。

可每一道印子都干得发白。

没有湿泥。

没有反光。

没有能舔的一滴水。

林絮低下头，用爪尖轻轻刮开一块泥壳。

底下还是干的。

只有一点带腥的潮味，像水曾经在这里待过，后来被太阳一点点抽走。

林絮喉咙更干了。

“干了。”

雷诺走过来，低头闻泥坑。

花豹眼神也沉了。

它抬头看向林絮，鼻尖贴近林絮耳后。

林絮知道它想做什么。

这家伙又想叼他回树。

“不回去。”

雷诺盯着他。

林絮声音发哑：“回去也没水。”

花豹喉间压出一声低低的闷音。

它烦躁。

也担心。

因为林絮现在气味里全是缺水后的干涩，呼吸也明显比刚才急。

雷诺绕着他走了半圈，像在找最合适的角度把这只不听话的猎豹叼回去。

林絮往泥坑边挪开半步。

雷诺立刻跟上。

还想找角度叼他。

林絮累得差点气笑。

“你别追着我叼。”

雷诺终于停下，眼神沉沉。

林絮也停住，喘了两口气。

热浪从地面往上烤。

头顶有秃鹫在盘旋。

一圈，又一圈。

它们没有盯着林絮和雷诺。

更像盯着远处某个快死的东西。

干旱把这片草原熬得太狠，很多弱小动物撑不住。

林絮抬头看秃鹫，又低头看水洼。

这里曾经是个小水点。

现在废了。

附近动物一定会改路线。

要找水，不能只凭旧水味。

得看谁还活着，谁还知道新水源。

他开始查看兽蹄印。

泥坑边的蹄印乱。

有些往东北去，有些往西边回，还有一串较新的羚羊脚印绕开干洼，朝东南偏南方向走。

那串脚印很特别。

大小稳定，步子不慌。

走在前面的那只母羚年龄应该不小。

蹄印边缘有轻微拖痕，节奏却稳，明显经常在旱季找水。

它没有在干水洼边多停。

只是闻了一下就转向。

很果断。

林絮眼神亮了一点。

老母羚。

经验丰富的老母羚。

在旱季里，跟着它比跟着年轻羚羊靠谱。

年轻羚羊会乱跑，会被惊动，会为了短暂阴影偏路。

老母羚知道哪里还有水，知道哪条路能避开狮子，也知道干水洼废掉后该往哪儿走。

林絮低头闻那串蹄印。

气味还新。

不到半天。

很可能是上午经过。

雷诺在旁边看着他。

花豹明显更想让林絮回树休息。

可林絮的眼神变了。

从被热浪逼出的焦躁，变成了找到线索后的清醒。

“跟它。”

林絮用爪尖点了点那串蹄印。

“这只老母羚知道水在哪。”

雷诺低头闻了闻。

羚羊味很清楚。

还有淡淡的草籽和干泥味。

花豹的猎食本能被这串新鲜气味勾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住。

它先看林絮。

林絮舔了舔干裂嘴角。

“我知道你想让我回去。”

“可我们不能守着干泥坑等水自己冒出来。”

雷诺听不懂全部，却听得出那股坚持。

花豹低头，用鼻尖碰了碰林絮额角。

随后，它转身走到那串蹄印前方。

这就是同意了。

但同意得很有雷诺风格。

它走在前面。

它试路。

它挡风。

它随时准备叼林絮。

林絮看着那道暗金色背影，心口又软又热。

“行，你带路。”

雷诺回头看他。

林絮跟上去，踩着被草根挡住的阴影走。

旧水洼留在身后。

龟裂泥壳在热风里微微翘起，像一张干到开裂的嘴。

秃鹫仍在高处盘旋。

远处老母羚改变路线的蹄印，一步一步压进干草里，朝东南偏南方向延伸。

林絮鼻尖依旧干，喉咙依旧涩。

可心里终于有了方向。

“雷诺。”

花豹耳尖动了动。

林絮望着前方被热浪扭曲的草坡，声音发哑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