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林书有气无力地扯下头顶挂着的蜘蛛网，斜眼看一旁好似什么都没发生的少年，“不过这些兔子刚才帮了我们吧？吃掉真的好吗？”

“没关系哦。”

雪生哼着慕林书教他的小调——虽然有点跑调，但没办法嘛，教他的老师就跑调。

手里正接过深海用山林里能吃的植物腌渍的兔腿，在火堆上慢慢烤着，“兔崽子们没进化出智慧，我也很遗憾啊。”

雪生头顶的小兔崽子三瓣嘴嚼嚼嚼，点头点头。

慕林书：“……真的吗。”

雪生：“嘻！”

江川：“……”

学坏一出溜啊。

淳朴的山村少年已经学会逗人玩儿了，但逗的是教坏他的人？那没事了。

“……好吧好吧，其实。”

雪生笑倒在深海身上，见慕林书拿着肉串的手微微颤抖，完全吃不下了，才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爬起来。

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盯着烤了一半的兔腿转了个圈，苦恼道：“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啊。”

一只小蜜蜂晃悠悠从眼前飞过，差点擦过鼻尖。

在异变怪物遍布的山林中，仍旧存在着过半的普通动物、昆虫、植物。

怪物之间互相残杀、越界则争斗致死、杀光见到的同类、进食手下败将的尸体，却不会对普通动物进行屠戮，只进行食物链该有的弱肉强食。

忽略怪物们，异变后的山林生态完全是一片欣欣向荣啊。

又正值盛夏，浑身花粉的小蜜蜂落在花上，即便要和小蚂蚁一块分享也是一片祥和……咦，蚂蚁？

雪生想到了！

“兔子们对我，就像是外出的蚂蚁对蚁巢里的蚂蚁。”

“你是说蚁后？”

“蚁后？”没读过童话但听慕老师讲了古代野史，雪生严肃纠正：“不，蚁王。”

那条胖虫子明明是蚂蚁们唯一效忠的，怎么能叫蚁后呢？

慕林书震惊：“……你说的居然很有道理，那就蚁王吧！”

江川看不下去了，重点是这个吗？

“雪生的意思是兔子们把你当成蚁王一样的存在供养吗？”

“唔……差不多吧。”

雪生咬一口兔腿，嚼嚼嚼。

其实差很多。

兔子们没有复杂的思维，但雪生偶尔会感觉到意识在延伸。与其说是兔子们告诉了他山林里各种存在的情报，不如说是他短暂地获取了一段已经存在的信息。

而且啊。

少年的视线扫过篝火营地外的黑暗，数十个红点一闪而逝。

悄无声息爬过来的小型异变蛇怪变成了数十段之后，其中一部分红点也安详地啪叽躺倒。

它们不畏惧死亡。

因为雪生不畏惧。

它们会努力生活。

因为雪生想活着。

矛盾又自洽的本能，其实完全遵从它们的王。

无人能窥见的孢子又开始大规模从少年身上飘远，带着少年特有的信息素覆盖整片森林。

深海耳边响起一个又一个应答的‘声音’。

‘需要……更多……’

‘繁殖……繁殖……’

草木丰茂的夏天，兔群严肃地进行大规模繁殖，为王提供足够的养料。

但……

深海收回视线，雪生正慢悠悠打了个哈欠，任何种族的王者，都不能是只接受供养的废物。

深海：“睡一会吧。”

雪生眼皮打架，小声说：“那你来保护他们？”

深海接住朝他歪倒的少年，每一寸肌肉起伏都完美承接对方，就像是雪生专属定制的人体工学床垫。

他低声回应：“不会让他们死的。”

真希望他们死掉啊。

只剩下他们两个活着，也能离开这里到达雪生想去的山外世界。

雪生的身边会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们一起学习怎么生活、怎么更贴近，就像他刚诞生的时候一样……

耳边短促的呼吸声轻浅，但很快被一片呼噜声覆盖。

在和大蜘蛛+小蜘蛛+刚孵化的穷凶极饿蜘蛛崽的战斗中，被毫无遗漏的致命伤拦截养成了完全信任的孟泽等人累得不行，深海说自己守着之后都倒头就睡。

原本属于大蜘蛛怪的地盘还没收拾，就成了露营基地。

雪生睡相不好，睡着睡着就往下滑，很快从靠在怀里变成了枕在腿上。

深海两手撑在地上，垂眸看了会人类的睡颜。

啊，人类呼吸吹到的地方，有点怪怪的。

等雪生睡醒了，要了解一下这是什么……

“叽——”

营地边缘，隐形的触手锋锐如刀，将一群异变蛞蝓穿成了串。

这个，好恶心。

安静录入人类睡颜的非人生物皱起眉，触手飞快生长，带着蛞蝓串到了另一个怪物的领地。

啪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