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漠的视线从这群巨大的毛绒生物上一扫而过，深海复又注视着雪生，正式诞生之初就一直守着的人类少年。

少年长手长脚，单薄又修长，半缩起身子也只是薄薄一卷。

鞋子被水冲掉，赤足踩在另一人的腿上，脚趾骨节泛着点白，看起来很用力。

深海伸手，握着那只脚放平，继续审视少年……的后脑勺。

他真可爱。一个意识在想。

他看起来真美味。另一个意识在叫嚣。

深海恐惧离开雪生，亲手撕裂无法收回的触手长成的本体，却没想到，脱离这具人类躯壳的本体没和脱离的触手一样石化。

反而，让他拥有了两个视角、两个意识。

人类的意识珍重呵护着雪生，遵守和他达成的约定，将他当成伴侣爱惜。

怪物的意识愤怒又贪婪，认为自己被愚弄，应该吃掉可恶的人类，即使对祂的进化毫无用处，也该吃掉！以儆效尤！

不能吃……只假装吃了一点，雪生都生气了。

深海仿佛被切成两半，自己和自己谈判。

人类意识据理力争：雪生的孢子很活跃，多多交流，更能推进进化的进度，怎么能吃掉？

时时有和一时有，当然是可持续发展。

在海底存在了数万年，但一点文化一点长进都没有的怪物意识傻眼：是这样吗？

旋即又是暴怒：他欺骗我！这个人类一开始就压制了我！该死！

人类意识：就这么点罪啊，罚他亲亲你得了。

怪物意识：？

人类意识：哪里压制你了？明明是你一听孢子说要繁衍就从了，承认吧，你就是个傲娇！

怪物意识：傲娇又是什么……

人类意识：没文化真可怕。

……

头疼。

深海闭目皱眉，扣在少年后腰的手劲像今天的天气，一会儿风一会儿雨。

脱离了人类身体桎梏，在外撒丫子狂奔的本体也一会儿暴躁砸蟑螂，一会儿用建筑物擦触手，擦到一半又顿住。

操！人类养成的破习惯！

几乎有整个基地大的、形体不固定的、不可名状的怪物在人类的尖叫中哗啦啦涌进基地。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不小心摔倒，头顶的天空迅速被黑蓝色侵袭。

“哇呜呜！不要吃我——”大雨冲走了小孩的眼泪，头顶毛茸茸的仓鼠耳朵一颤一颤的。

异变前啥也不懂的孩子，已经学会了祈祷自己死得快一点，不要被啃了一半还不死。

但等了许久，小孩等到的也只是……呃，暂时停下的雨？

小孩茫然爬起来，看着可怕的触手掠过他，于是雨又下起来了。

小孩注意力完全被触手吸引，看着触手冲进食堂，待了一会又冲出来，拐个弯狂暴地冲开几个铁门，最后停在一个屋子不动了。

小孩爬了几步，被终于冲过来的家长抱起来，还歪着头看。

最后仰头天真地对妈妈说：“妈妈，怪物在图书馆也保持安静，怪物好！”

妈妈：“……？？”好个屁！她可怜的孩子都吓傻了。

算了，活着就行，先逃命吧！

……

窝在深海怀里偷懒了会儿，雪生到底还是爬起来。

他现在可是个有责任心的大王，手下那么多猫猫狗狗还在搜救城市里的同伴——猫狗同伴甚至还自带人类幸存者。

也是随了它们大王，拖家带口的。

“雨好大。”雪生抹了把脸，把头发捋到脑后，手搭凉棚，打算找个地方躲雨顺便搜集物资。

养这么多人，每天吃的就得好多。

虽然慕老师包了这块的工作，承诺他只需要当好攻坚手就行，但雪生这不是刚刚长出责任心嘛，新鲜着呢。

雪生让深海转身，严谨地上手确定了他背后的伤势：碗大个疤，已经止血了，大概是在河水里的时候被鱼虾蟹撞伤的……嗯？

雪生皱眉发现哪里不太对劲。

深海变成人后第一反应是把他扣在怀里，他什么也没看见。

但到底是醒着的，他记得上岸的时候一点颠簸也没有……啊，不过深海有触手，可以当八条腿使，爬个坡而已，稳稳的。

雪生理顺了逻辑，又抱了下深海：“等会给你包扎。”

等深海终于适应两个意识导致混乱的肢体，少年已经精神奕奕地去叫醒大雨里睡成一团的猫猫狗狗们，问谁知道附近有什么大型建筑了。

大型建筑？

深海直觉不愿意雪生看到他丑陋的本体，沉思片刻，迈步回到雪生身边，指了个和武装基地相反的方向。

“地图上，那里有个超市。”

“好。”雪生远眺看不到个所以然，但从善如流把深海拉上大白狗的背，出发！

至于河水那边，很明显的人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