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不是相当于末世前问人家：你是不是断胳膊断腿了啊？

多不礼貌啊！

医生最后还是用珍贵的美容线，给深海后背的伤口做了减张缝合，雪生又学到了新东西。

穿好衣服离开的时候，还很高兴地对深海说：“以后我可以给你缝合。”

深海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应：“好。让还在外面的猫或者狗找点针线备着。”

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医务室，徒留年轻医生怀疑人生，抱头迷茫：老师！你们怎么跑散了啊！我们真的还经验不够，需要老人家坐镇啊——

“这里是菜地吗？”

医务室被抛在脑后，到处乱逛的雪生又发现了感兴趣的东西。

几个蹲在田边的老人——其实也就四五十——闻声抬头，见是基地长——虽然陈锋不承认——叮嘱过要好好招待的、带领猫猫狗狗军团的少年，顿时热情招呼。

“是啊，是菜地，小伙子，要来种点吗？”

好家伙，跟招呼人吃饭似的，喝点啥吗？

但雪生犹豫了一下，还真过去了。

他也蹲在田边，小心摸了一棵蔫吧菜苗，迟疑：“能活吗？”

雪生别的没常识，会判断错，但植物的生死还看不出来吗？

这叶子都干巴了！

老人：“嗐，能活活，不能活死呗。”

雪生：“……”

肉眼可见的，少年看老人的目光柔和了一百倍，眼里闪烁着志同道合的光。

“……”影子般站在田边的深海眯了下眼。

也许是因为分离了怪物本体，他现在的思绪比起过往，更容易往负面发展。

比如现在，深海就想把雪生抱起来，让他每一个不一样的目光都只能落在他身上。

‘这样不好。’后天构造的人类意识假惺惺地劝说，‘雪生有自己的社交，以后也会见到更多人的。’

‘算了吧你。’怪物本体元气大伤，意识自然也阴阳怪气，‘这么个虚伪的东西，有分割的必要？早点进我肚子吧。’

意识争夺的战场稳稳站在田边，听已经挽起裤腿跃跃欲试准备种田的少年叮嘱他后背有伤不要弯腰。

“让我看看菜苗吧！”雪生兴奋极了，这可是他原本给自己在深山村里计划的未来。

如果没有捡到深海，如果没有离开山里。

等村子里的人都死光了，他应该也摸索出了种地的技能，到时候自己种食物自己吃，想吃肉就去林子里转转……

但现在也不差！

有那么多和村子里很不一样的人，他们散发出来的情绪，让傻了十八年很是敏感的大脑感觉很舒服。

雪生赤着脚在泥土里踩踩踩，等着其中一个老人把补种的菜苗拿来，“不过这些菜真的能活吗？”

留在这儿等着的老人面色一苦：“啊这、就，有枣没枣打两棍子，不种怎么知道活不活得了呢？”

雪生和他对视：“……”

雪生懂了：“没种活过。”

老人们：“……”这孩子，说话咋一点不委婉。

和雪生对视，感受到这孩子眼里的坦荡真诚，确定这孩子只是缺心眼，不是在阴阳的老人：“……呃、是，好吧，对！我说对！一棵都没种活！”

老人泪流满面：“咋回事啊，我种了一辈子的花花草草，咋现在连棵菜都种不活了呜呜呜……”

这下轮到雪生“……”了。

他没见过老人这种哭啊。

淳朴的山村小傻子人都麻了，默默眼神求助深海。

深海一个刚做人的怪物懂个屁安慰老人，他默默移开视线，远眺山林。

这山真绿啊。

让本体去里面找点吃的吧，总这么饿得嘴都毒了也不是个事儿。

“我知道了！”但雪生误解了深海的眼神。

他一拍大腿，“爷爷奶奶们，你们放心，我有办法。”

其中俩四十五岁的‘老’人：“……”

其实孩子……我们的孩子……比你大不了多少……

算了，都怪这世道。中老年摸摸脸，苦得憔悴。

“山里的植物为什么活得那么好，蘑菇还长成了小轿车那么大？”

“为什么？等等，你咋知道山里的情况？”

“因为我在山里长大啊。”雪生十分坦诚，但老人们并没有理解在山里长大背后的意思：在山里长大，在山里经历异变，又从山里出来。

老人还想反驳在山里长大怎么了，她/他们小时候还在乡下长大，也上过山下过海呢！

但雪生说话完全不会顾及谁想发表意见，他自顾自捋逻辑：“山里的植物都异变了，你们拿出来的菜苗却是被保护在温室里的。”

是珍贵的、抢救回来的物资之一。

但这样的菜苗，在异变的世界俨然退版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