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死遁后他疯了(173)
台下的掌声爆发出来,连绵不断。
沈听白没有再多说半个字。这幅画里的东西是什么,全天下只有他清楚。那个在城中村地下室里发烂发臭的人,那个死在垃圾堆里的人,原本就是一团没有任何用处的烂泥。现在,这团烂泥变成了能够真金白银救命的钱。最恶心的脏东西,经过他的手,变成了这世上最实在的善意。这就是他跨过那片阴影最彻底的方式。
沈听白转过身,刚走下台阶。
大厅里仅剩的几盏照明灯发出“啪”的一声,全部熄灭。黑暗笼罩了所有人的视线。几声惊呼传出。
下一秒,大厅天花板的穹顶亮了起来。那不是主灯,而是无数个极其微小的蓝色和银色镭射光点。光点投射在高挑的圆顶上,铺开一片星空。星星点点的微光落在人群里,落在沈听白的肩膀上。
前面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过道。
严楚从光影的最深处走出来。他把刚才那套灰色的正装换掉了。现在的严楚,穿了一身纯白色的高定礼服。硬挺的布料勾勒出他宽阔的胸膛。皮鞋踩在地毯上,他走得很稳。
严楚在沈听白面前停下脚。两个人中间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严楚垂眼看着沈听白,长出了一口气。他往后退了半步,右腿弯曲,膝盖着地。他单膝跪在这片星空穹顶之下。
旁边的宾客看出了这是什么阵仗,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说话。
严楚把口袋里的那个丝绒盒子拿出来,双手捧着,大拇指顶开盒盖。
盒子里是一枚切割完美的粉色钻石。没有经过任何人工烤色,纯天然的粉色原石,耗时整整一年才打磨出这枚名为“破晓”的钻戒。光线打在粉钻的切面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晕。
严楚抬起头,视线撞进沈听白的眼睛里。
“听白。我之前说过,我会当你的伞,把外面的所有风雨都挡住。”严楚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响起,“现在没有风雨了。我想换个身份。我想当你生生世世的护盾,当你的信徒。”
严楚拿着盒子的手掌心渗出了一层汗。“这辈子,我想陪着你。你愿意答应我吗。”
沈听白站在原地。他看着严楚跪下的膝盖,看着那张专注的脸。
沈听白把左手伸了过去。
严楚把盒子放在旁边的地毯上,双手拉住沈听白的手。他小心地把沈听白无名指上那个戴了很久的素圈戒指摘下来,放进自己的口袋。他拿起那枚粉钻,对准指尖,缓缓推过指关节。戒指尺寸分毫不差,稳稳停在手指最根部。
严楚站起身,双手捧着沈听白的脸,低下头,吻上了沈听白的嘴唇。
尖叫声和鼓掌声充斥在玻璃大厅里。几个人吹响了口哨。
大厅的主灯重新打开。视野恢复了明亮。
外场蹲守的外媒记者趁着安保放松的空当,扛着摄像机全涌了进来。七八支话筒伸到了沈听白和严楚的面前。闪光灯对着两人不断亮起。
一个穿着灰色套装的金发女记者挤在最前面。她把带有台标的话筒往前一杵。
“沈大师!您的作品在艺术界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响。很多评论家指出,您的画里充满打破牢笼、冲破黑暗的力量。”女记者用语速极快的英语大声提问,“请问,是您过去的某段痛苦经历,或者说是某个刻骨铭心的人,给了您这种创作灵感吗?”
在这个追求故事性的圈子里,扒开艺术家的伤疤往往是最能博眼球的新闻。在场的人都静下来,等着听一段跌宕起伏的往事。
严楚眼底的温度降了下来。他抬起胳膊,想挡开那些怼到脸上的摄像机。
沈听白按住了严楚的手背。他把严楚的手拽下来,手指挤进严楚的指缝里,十指紧扣。那颗粉钻暴露在几百个闪光灯下。
沈听白直视着那个记者的摄像机镜头。
“没你想的那种故事。”沈听白用同样流利的英文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他的脸上找不出一丝阴霾,没有强装镇定的应激反应,也没有回忆往事的痛楚。他的笑容清澈透亮,眼睛里的光比天花板上的星星还要干净。
“我的过去,我的现在,还有我的未来。”沈听白举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对准了镜头,“都只有我身边的爱人,和无尽的自由。”
沈听白停了一下。他看着那个提问的记者,语气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至于其他的。”沈听白说,“我早就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那个地狱一样的京城,不记得那两条断掉的腿。更不记得那个连全尸都没留下、烂在水沟里的人叫什么。那些试图把他拖下深渊的烂泥,那些自以为能在他生命里留下烙印的恶人,在这个属于他的顶峰面前,早就连个名字都不配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