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死遁后他疯了(48)
她没敢动,两条腿像灌了铅。她不知道沈听白要铁锤干什么。阳光房里全是几万几十万的名贵植物,脚底下踩的是纯手工羊毛毯,面前摆着的是能闪瞎人眼的水晶玻璃桌。哪一样东西配得上用一把干粗活的铁锤去敲?
小秋偷偷拿眼睛去瞥还蹲在轮椅旁边的霍戾。
霍戾脸上的那些狂喜和小心翼翼,全都在这五个字出来的瞬间,僵在了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他维持着单膝着地的姿势,手还搭在膝盖上。他死盯着沈听白那双闭着的眼睛,嗓子里干得像着了火。
他想问一句。你想拿铁锤砸什么?
但是他没敢问。
只要沈听白肯开口说话,只要这个人愿意有一点活人的反应,哪怕是想把这间阳光房的玻璃砸个稀巴烂,想把这座半山别墅拆了,霍戾都认了。
霍戾咽了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液,抬头扫了小秋一眼。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暴躁和警告。
小秋吓得脖子一缩,赶紧转过身往外跑。她跑得很急,出了阳光房的玻璃门,一路小跑着下楼去了地下室的杂物间。
屋子里又恢复了那种死气沉沉的安静。
外面的阳光特别好。正午的太阳光顺着头顶的透明玻璃倾泻下来,正好落在两人之间那个水晶玻璃小桌上。那颗镶嵌在铂金链条里的“缪斯之泪”折射着极其刺目的光。粉色的光晕打在沈听白那件白色的高定家居服上,显得那身衣服更加空荡。
霍戾一直盯着他。
沈听白靠在黑色真皮轮椅的靠背上。他太瘦了。三天绝食只靠打营养液,他的两颊凹陷了进去。下巴尖得有点刺人。锁骨在宽大的领口里支棱着,皮肉白得发青。
那条纯金脚链沉甸甸地锁在他的左脚踝上,金属链条顺着轮椅踏板一直连到底部的钢架上。
霍戾看着那根链子。这是他亲手让人锁上去的。他当时觉得,锁上了,人就跑不掉了。可现在,他只觉得这根链子勒住的不是沈听白的脚,而是他的脖子。
他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沈听白只是想听听响声,发发脾气。只要他把火撒出来,这事就有转机。
没过几分钟,玻璃门被人推开了。
小秋抖着手走了进来。她双手抱着一个东西,走路的姿势很吃力。
那是一把干粗活用的铁锤。木质的手柄,前端是一个足足有两三斤重的黑实心铁锤头。铁头边缘甚至还有些生锈,带着地下室杂物间里的泥腥味。
这东西出现在这间装潢奢华、光线明媚的阳光房里,就像一坨烂泥掉进了装满香槟的高脚杯里。
小秋一步一步挪到轮椅前。她不敢把这又脏又重的东西往水晶桌上放,怕砸坏了玻璃,也怕惊扰了那颗五个亿的粉钻。她就这么捧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听白听到了金属和空气摩擦的微小动静。
他慢慢睁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视线越过那个装粉钻的丝绒盒子,落在了小秋捧着的铁锤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左手。
左手手腕上那圈被霍戾死死掐出来的紫红色指印还没散,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他伸长胳膊,干瘦的手指覆上了铁锤那粗糙的木柄。
就在他要发力把铁锤拿过来的时候,霍戾动了。
霍戾从地上站了起来。蹲得太久,他腿肚子有些发麻,身体晃了一下才站稳。他往前走了一小步,挡在水晶桌旁边。
“听白。”霍戾的声音发着飘,他看着那把生锈的铁锤,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沈听白没理他。左手手指收紧,要把铁锤从小秋手里拖出来。
这锤子太重了。他现在这副被高烧和绝食掏空的身体,单手根本拿不稳。铁锤往下一沉,差点砸到他的大腿上。
霍戾心口一跳,本能地想伸手去拦,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在半空。
“这东西太重了,木头把手还扎人。”霍戾咽着唾沫,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讨好和恐慌,“当心伤到手。你想听响是吧?想砸什么东西,花瓶还是玻璃,你指一下,我叫人搬过来。我替你砸行不行?”
沈听白还是没接他的话。
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霍戾。他左手拿不稳,就把右手也伸了过去。
两只手。两只白得能看清皮肤下青色静脉血管的手。
双手死死握住了那根粗糙的木柄。
阳光下,沈听白手背上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着吓人的苍白。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在衣服里微弱地起伏了一下。他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拖着那把沉甸甸的铁锤,硬生生地把它放在了轮椅黑色的皮质扶手上。
铁锤的金属头磕在轮椅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