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死遁后他疯了(94)
果香和酒气熏暖了他冷白的侧脸。
沈听白把玻璃杯放回木垫上。他终于侧过身,正视着面前这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废人。
然后,沈听白伸出右手。
那只手没有残缺,修长的手指按在吧台那几十份转让书上。
往旁边一推。
“哗啦——”
几十份签着霍戾名字、盖着公章的千亿资产文件,连带着那枚象征霍家最高权力的家主印章,被沈听白像扫走一堆碍眼的废纸一样,直接扫到了吧台外面的过道上。
纸张散落一地,印章滚到旁边一个游客的皮鞋脚尖前。
动作干脆利落。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那游客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脚。
霍戾瞪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满地的纸。那是千亿的资产,能买下半个京城。
沈听白连看都没看地上的转让书:“不如这杯酒值钱。”
这七个字,字字咬字清晰。没有嘲讽的语气,就只是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霍戾的腿软了一下,膝盖顶在吧台底下的木板上才勉强站住。“为什么……”他干裂的嘴唇发抖,“这是几千个亿。我在京城给你求的那些东西……”
“他能给我什么?”沈听白重复了一遍霍戾刚才的问题。他看着站在身边的严楚。
“他能给我尊重。”沈听白转回头,看着霍戾那张形如枯槁的脸,“他能给我自由。我想去哪就去哪。我少了一截手指,他每天晚上帮我热敷。”
沈听白的声音慢慢变冷,“而你,霍先生。你只会弄一条金脚链,把我锁在你那张床上。你只会找人买汽油,把我堵死在半山别墅里。”
自由。
霍戾脑子里嗡的一声。
“自由?我也可以给你自由啊!”霍戾急了,他双手撑着吧台,大半个身子探过去,像抓救命稻草一样往前凑,“我不锁你了,我把那个破别墅拆了。你跟我回去,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
霍戾眼圈发胀,“我也能给你揉手,我学过,我这三年每天都在梦里学……”
他这几句话说得颠三倒四,急切地想证明自己能改。
沈听白看着霍戾这副癫狂的样子。
“霍戾。”沈听白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霍戾猛地安静下来。
“你还不明白吗。”沈听白眼里全是冷漠的厌倦,“我不是气你锁着我,也不是气你逼死我。”
“我是打心底里,觉得你恶心。”
恶心。
霍戾张着嘴。大口冷气从喉咙倒灌进去。
沈听白靠在吧台边缘,“你跑来冰岛,拿这些废纸砸我,说要把命给我。你真的觉得自己情深似海吗?”
“你只是接受不了一个被你养在笼子里的替身,其实是个把你当替身的骗子。你接受不了自己在这三年里给一堆猪骨灰磕头。”
“你的那点深情,全是为了感动你自己。”沈听白用那截断掉小指的左手,敲了敲木头桌面。
“他跟我长得七分像……”霍戾指着站在里面的严楚,“你跟他在一起,不也是在找替身吗!”
霍戾破防了。他咬着牙,把最后一点阴暗的猜测倒出来。他要在沈听白脸上找一点慌乱。
沈听白笑了。
笑得从容平淡。
“是。你们长得很像。”沈听白直视霍戾布满血丝的眼睛,“但你弄错了一件事。”
“不是我在拿他当你的替身。”
“霍戾,你听清楚。你才是那个劣质的替代品。我当初拿了你的钱,留在你身边,只是因为你这张脸,刚好跟严楚有几分相似罢了。”
霍戾浑身僵住。耳边的杂音全消失了。
沈听白的每句话都在刮他骨头上的肉。
“严楚是我在大学时就认识的人。他去国外进修,我留在国内赚医药费。”沈听白端起酒杯,“我遇到你。你这张脸,能让我偶尔骗骗自己,严楚还在我身边。”
“就算你是替身,你也永远比不上正主。”
沈听白把酒杯里的红酒喝完,“他站在我面前,你连做他的替身都不配。”
你连做他的替身都不配。
这句话就像一把生锈的绞肉刀,直接捅进霍戾的胃里,来回搅弄。
他在京城把人往死里折磨,以为别人离不开他。他在冰岛的雪地里挖心掏肺,以为别人只是气他太霸道。
原来,从头到尾。
他在沈听白的剧本里,只是个聊以慰藉的长相相似的工具。正主一回来,他这个工具不仅被一脚踢开,还要被踩进泥里,贴上一个恶心的标签。
霍戾的背彻底弯了下去。他双手顺着吧台边缘滑下来。大衣底下的身体抖成了一截断木头。
地上那堆他引以为傲的千亿转让书,现在就像一堆白色的丧葬纸钱,撒在他脚边,散发着可笑的滑稽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