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死遁后他疯了(97)
沈听白走不动了,停下脚。
霍戾双手把那条裤腿抱在怀里,头往前一送。他把那张在京城里能让人闻风丧胆的脸,直挺挺地贴在了沈听白沾着雪泥的硬底皮靴上。
鞋面冰冷,脏兮兮的雪水蹭在了霍戾的鼻梁和嘴唇上。
霍戾闭上眼睛,眼眶里的血水和眼泪决堤一样往下砸。热泪掉在鞋面上,把鞋面上的冰雪融化。
“听白……”霍戾的声音全劈了,难听得像生锈的锯条刮过玻璃。
他嚎啕大哭。
哭得没有一点成年人的体面。哭得毫无形象,鼻涕和眼泪糊在脏乱的胡茬上。他把腰塌在雪地里,把背弯到了泥土下面,像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骨、找不到回家的路的流浪狗。
“我不带你走了。”霍戾把脸死死贴着鞋面蹭,嗓子里发出破裂的抽泣声,“我不逼你回京城了。那些东西我也不要了。你别赶我走。”
沈听白没有动脚。他由着霍戾抱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这个人。
霍戾慢慢仰起头。满脸的脏水和泥雪。
他抬起那只往外渗血的左手,哆哆嗦嗦地指着自己的脸。
“我也长这张脸。”霍戾的语气近乎神经质,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听白,我跟他长得很像的。”
霍戾用手指把自己的脸皮往下扯,把眼角往下拉,想让自己看起来更顺眼一点。
“你当年愿意留着我,就是因为这张脸对不对?我现在还能用。”霍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里喷出白雾,夹着血腥味,“我当他的替身,行不行?”
这句话一出来,空气全凝固了。
周闻刚从画廊那边的台阶追过来。听到这句话,周闻两眼一黑,双腿直接软成了一滩烂泥,一屁股坐在满是积水的雪坑里。
周闻两只手捂住脸,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哀嚎。
疯了。爷彻底疯了。
他把尊严、骄傲、脸皮全都剥下来,扔在地上让人踩。他去求一个当替身的名额,去求一个给别人做影子的机会。
严楚站在一边。他看着地上这个满脸血泥的男人,手里的伞往下晃了一下。
严楚倒抽了一口极长的冷气。
他听沈听白说过以前在京城的事。他知道那是个手段狠毒、控制欲极强的豪门掌权人。报纸上那种西装革履、动辄让一家公司破产的狠角色。
严楚看着地上的霍戾,怎么也无法把那个传闻中的人和眼前这团在雪地里哭求当替身的烂肉联系在一起。
霍戾见沈听白不出声,以为沈听白不同意。
他慌了。
他松开抱脚的手,手脚并用在雪地里转了个圈,一把拉住严楚的裤腿。
“我当替身。我什么都不要。”霍戾仰着脸看着严楚,眼睛里全是不清醒的偏执,“我不用上床,我能在外面给你们守门。你要是看着我烦,我可以戴着面具。你留着我吧。”
霍戾松开严楚的裤腿,重新转过身,对着沈听白。
他双手撑在积雪里。把背弓起来。
“我比他听话。”霍戾看着沈听白的皮靴,嘴巴张开,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我会学狗叫。”
霍戾喉结滚动了一下,嗓子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干喊。
“汪。”
风吹过黑石板路。卷起地上的雪片。
“汪。汪汪。”
霍戾学着狗的样子,在雪地里叫唤。叫声沙哑破败,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撕裂感。他的声带本来就损坏了,这两声狗叫比鬼哭还难听。
他叫完,讨好地咧开嘴笑,眼泪不要命地往下掉。
“你看,我很听话的。”霍戾的胸腔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弱,“我不锁你了,不关你了。我只要能看见你。”
霍戾趴下身子,把额头抵在冰硬的黑石板上。
“求你,让我当一条狗留下来好不好。”
说完这句。霍戾把头抬起来。
然后重重地磕下去。
“砰。”额头撞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再抬起头。再磕下去。
“砰。”
额头上的皮肉破了。红色的血流下来,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
他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在呼啸的暴雪里,对着他曾经当成金丝雀养的人,没有任何迟疑地磕着响头。每一声都磕得结结实实,砸出满地的血。
周围安静得要命。没有人说话。
连路过的那个外国游客都停在原地,满脸惊恐地看着这触目惊心的一幕。
沈听白站在那里,由着霍戾磕。
他的目光自上而下,落在霍戾沾满鲜血的头顶上。
没有感动。没有解气。更没有因为仇人跌落神坛而产生的畅快。
沈听白的眼睛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黑沙滩上被海浪冲上来的一条死鱼,或者是一团被人踩烂在路边的死肉。他不仅没把霍戾当人看,连一条狗的情绪都没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