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偷偷喜欢我(134)
那个位置,乔野那一头闭着眼都找得着。第二肋间,锁骨中线。那一针下去,深浅恰好。
那一针下去,那个年轻人胸腔里头那股憋住的气,唰地排了出来。那个年轻人那张憋紫的脸,缓过来一点。那条塌下去的线,慢慢往上抬了一寸。
乔野那一头那只手,稳得很。
那个年轻人,保住了。
乔野那一头从那个抢救室出来,整个人,是脱了力的。他那一头从凌晨四点四十分,站到这会儿天亮,没停过,没吃过,没喝过。
那个分诊台上头,那只系着红丝带的蓝保温杯,搁在那儿。
那只杯子,不是乔野那一头的。
乔野那一头那一秒,怔了一下。
他那一头那只红保温杯,从昨晚战时一启动,他那一头就忘在值班室了。这只蓝杯子,怎么在这儿。
那只蓝保温杯底下,搁着一张小纸条。
那张纸条上头,是裴决那一头的字。一笔一画,规整。
纸条上头写:喝水。我那一头在三号手术室。台子连着,下不来。你那一头分诊间隙,记得喝。
乔野那一头那一秒,盯着那张纸条,半天没出声。
这家伙那一头,从凌晨四点二十分进了神外,一台接一台的颅脑冲击伤,上到这会儿,台子连着下不来。这家伙那一头,在那么忙的当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那只蓝保温杯,灌满了热水,搁到了他这个分诊台上头。还搁了一张纸条。
那只杯子,乔野那一头伸手过去,握住。
那只杯子,是温的。
不知道这家伙那一头,是什么时候,挤出来那么一会儿空,把这只杯子,送过来的。
乔野那一头,拧开那只蓝杯子的盖,喝了一口。
那一口水,温的。
那一秒,乔野那一头那一双熬了一夜的眼,热了一下。
他那一头,把那只蓝保温杯的盖,拧上,搁回那个分诊台上头。他那一头从兜里头,摸出来一支笔。在那张纸条底下,添了一行字。
那行字写:喝了。你那一头台子上头,注意手。我那一头分诊台,撑得住。
他那一头把那张纸条,搁在那只蓝杯子底下。等会儿,总有神外那一头的人,下来取东西,能替他把这张纸条,捎回去。
他那一头写那行字的时候,那只手,是抖的。那一抖,跟怕没关系,是熬了一夜,那只手,没了准头。可那行字,他那一头一笔一画,写得认真。这家伙那一头给他送水的时候,台子上头那么忙,连个囫囵觉都没有。他那一头这行字,也得让这家伙那一头,台子上头悠着点,那只手,是要紧的。
那一秒,那个急诊大厅那一头,第四批伤员,到了。
“小乔医生。”那个护士喊。
“来了。”乔野那一头那一句话甩出去,转身,又回到那个战时分诊的台子前头。
第四批,是那个化工园区那一头,最后从废墟里头扒出来的人。这一批里头,有几个,是埋在废墟底下时间最长的。送来的时候,那几个人那条命,悬得很。
乔野那一头那一双眼,扫过那一批担架。他那一头那只手,又一次,一台一台地分。哪个先上手术,哪个进抢救室,哪个,已经没了。
那一双眼,那只手,那个脑子,又一次,转了起来。
那个分诊台上头,那只温着的蓝保温杯,搁在那儿。那是这一夜,那一头那个台子连着下不来的人,能给他的,唯一的一样东西。
乔野那一头那一只手,一台一台地分着伤员。那一双眼,时不时,往那只蓝杯子上头,落一下。
那只杯子搁在那儿,乔野那一头那一夜,没那么累了。身上倒不是不累,身上累得快散架。是心里头,有个东西,撑着他。这家伙那一头,台子上头七台连着下不来,还惦记着给他送一杯热水。这家伙那一头那点心思,比那杯热水,还暖。
那一夜的天,亮了。
那个化工园区那一头的伤员,还在往这家医院送。
可那个战时分诊的台子前头,乔野那一头那只手,稳得很。
第96章 连台
裴决那一头,那一夜,没下过台。
从凌晨四点二十分进了三号手术室,到天亮,他那一头连着上了六台。六台,全是颅脑冲击伤。爆炸那一头的冲击波,把那六个人的脑子,震出了出血。每一台,都是要命的台子。
那个三号手术室,从凌晨起,门就没开过几回。一台下来,下一台立刻推进去。裴决那一头那一双手,从一台到下一台,连歇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那个三号手术室里头,灯白得晃眼。监护仪那一头滴滴地响。裴决那一头那只手,在那一颗一颗的脑子里头,一点一点,清那个血块,止那个血,放那个引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