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偷偷喜欢我(16)
“练手。“乔野言简意赅。
裴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回去继续对着模型发愁。
乔野落下第一针,动作不快,却稳稳地卡在了那个角度上,吻合口的对位,一针落进去,就对上了。他收针,换手,继续。整个活动室里,除了器械碰模型的轻响,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感觉到裴决的视线,落了过来。
乔野把最后一针收完,拿起剪刀,在吻合口处的线干净地剪了个刚好的长度。他知道裴决在看,但没抬头,只是把整套操作不紧不慢地走了个完整的尾声,才放下器械,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完工的模型。三针,吻合口的对位,每一处都贴合。那不是碰运气,那是他那双手打工攒下来的、跟老技术员一遍遍磨出来的、野路子里头藏着的实打实的功夫。
“你那个持镊手法,有点问题。“乔野头也没抬,说,“这个手法,镊子要靠食指外侧面来稳定,不是指腹,一用指腹就会带偏角度。”
裴决沉默了一两秒。“我知道。”
“知道?“乔野抬起头,看了眼那几截废线,“那你做出来的,是教科书标准版。”
裴决薄薄地皱了皱眉,没说话。
“来,你做一个,我看看。“乔野把模型往他面前推了推。
裴决迟疑了一下,接过器械,落针。
乔野看了一眼,扶着下巴想了想,说:“你食指用的是指腹外缘,不是外侧面。差了三毫米,角度就出去了。外侧面,就是这里。“他伸手,在自己手指上比划了个位置。
裴决重新落了一针。
这一次,吻合口的对位,贴合了。
他把器械放下,看了看那个结果,又看了看乔野。那一眼,跟以前所有的眼神,都不大一样。从前裴决看他,眼里多少藏着点”你不过如此”的底气。可这一回,那层底气,裂出了一条细缝,缝里漏出来的,是某种他显然没有预料到的、认真的重新审视。
“哪儿学的这个。“裴决慢条斯理地问。
“打工的时候,碰上个老技术员,闲着没事教我的。“乔野把器械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不了台面的野路子,凑合用。”
裴决没有接话。
乔野站起来,拿起进门时搁下的笔记,往外走。经过裴决身边时,脚步一顿。
“行了,扯平了。“他说,“那笔账,抹掉了。”
他没等裴决回答,迈步出了门。
走廊里,傍晚的光斜斜地铺着,暖黄的,很安静。乔野把笔记夹在腋下,步子轻快了好几分,心口那块说不清的沉实感,总算散了大半。这感觉,比他预想的轻松得多。他以为还这个人情会是一件别别扭扭的事,结果就是一个手法、一句”扯平了”,清清爽爽,什么都不用再开口。他仰起头,瞥了眼窗外的天。
乌云,已经从西边一点点堆了上来,沉甸甸地悬在地平线上,像是憋着一场大雨。
他想了想,没回去取伞。他这条命里见过的,比暴雨难熬得多了。
活动室里,裴决还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看操作台上那一针完好的吻合口,又看了看旁边那几截废线,沉默了很久。
心口某处,轻轻地动了一下。不是惊,不是震,是一种很慢、很轻的、什么东西微微挪了个位置的感觉。
他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他这辈子学东西,从来是自己钻研,没有请教过别人的习惯,也从来不觉得需要。可乔野刚才递过来的那个东西,不是知识,不是技巧,是一种他看了无数遍教科书、却从来没有哪本书告诉过他的,活生生的、实打实的经验。他忽然想起乔野在病床上那副发懵的样子,想起他梗着脖子说”我乔野从不白拿别人东西”,想起那双送完外卖回来、被路灯照着的、带着薄茧的手指。
他把那几截废线,一根一根整齐地摞起来,推到台子边上。
然后,他弯腰,拿起那副器械,从头,把那个手法,一针一针,重新练了起来。
第12章 困雨
雨说下就下。
那天傍晚,课题组加了一次临时的讨论,散场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雨也下得不像话。豆大的雨点砸在教学楼的走廊窗玻璃上,“啪啪啪”地响,水幕一道叠着一道,把窗外路灯的光晕成了一片泅染开的昏黄。
走廊里剩了两个人。
其余的同学,早在雨势稍小的窗口,抱着各自的书包,三五成群地跑了出去。活动室的老师最后锁了门,临走时回头望了望这两个还站着没动的人,摇了摇头,走了。
乔野靠着走廊的墙,看着窗外,有点烦。他有工作,九点钟的外卖单,这会儿还有一个小时多点,雨下成这样,今晚的活估计黄了,白丢一笔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