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偷偷喜欢我(26)
脚是自己走过来的。
他鬼使神差地掏出门禁卡,贴了上去。读卡器红灯一闪,滴了一声短促的拒绝音。
卡,真停了。
乔野举着卡,在那扇旧木门外头站了得有半分钟,忽然回过味儿来,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放假第一天,他跑到实验室门口刷卡。刷不开,他居然还,失落了一下。
“……啧。”
回去的路上,他破天荒地把这半年捋了一遍。越捋,后脖颈越凉。
每天早上,他的脚自动把他带去实验室,说是抢那个采光好的位置。可冬天早上八点,那个位置根本晒不着太阳。它唯一的好处,是一抬头,正对实验室的门,谁来了,第一眼就看见。一天里他最清醒的时刻,是跟裴决吵架的那几个回合,比咖啡管用。看文献看到妙处,第一个念头是记下来,留着堵那人的嘴。数据跑出来,第一个想拍给谁看,名字不用想,自己就蹦出来。
还有那二十分钟。趴在那个肩膀上的二十分钟,他睡得比过去好些年加起来都沉。
乔野猛地刹住这个念头,像一脚踩死了刹车。
晚上,宿舍。乔野盘腿坐在床上啃面包,手机搁在腿边,屏幕朝上。第七次拿起来又放下的时候,大壮幽幽开了口。
“等谁消息呢?”
“没谁。”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一下。乔野抓起来的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裴决:数据图重画了一版,横轴改了。回来你看。
就这么一行,没头没尾,连个称呼都没有。可乔野盯着那行字,嘴角自己就往上跑,跑到一半才被他硬薅回来。他打了三版回复,删了三版,最后回出去一个字。
“哦。”
放下手机一抬头,大壮正趴在上铺栏杆上,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野哥,“他慢悠悠地,“你完了。”
“完什么完!“一只枕头精准糊脸。
“行行行,没完。“大壮抱着枕头嘿嘿直乐,“那你刚才嘴角咧到耳根子,是面包太好吃了?”
乔野:”……滚。”
大壮缩回上铺,安静了半天,又幽幽飘下来一句:“野哥,说句正经的。你俩这样,挺好的。我当兄弟的,看着高兴。”
乔野没接话。黑暗里,他把手机攥了攥,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哦”字,还亮着。
熄灯之后,乔野睁着眼,把白天那笔账翻出来,又算了一遍。
算到最后,他给自己下了个结论,斩钉截铁。
他就是想赢裴决。对手而已。运动员还天天琢磨对手呢,睁眼想,闭眼想,基本素养。他乔野要的,从开学第一天起就没变过:把那个人从第一名的位置上拽下来。
至于卤蛋,那是营养。甘草片,那是润喉。肩膀,那是意外。叠成四折垫在他脑袋底下的白大褂,那是,那是同事之间的正常互助。
都很合理。合理得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强行收了账。
第二天他干脆把下学期的课本预习了小半本,效率高得吓人。就是翻到妙处,总觉得身边少了个能抬杠的,空落落的。
假期一过,门禁卡一恢复,他到实验室的时间,比哪天都早。推门进去,那人已经在了,正把他越界的那支笔,往回推三厘米。
“裴决,“乔野把包往椅子上一摔,神清气爽,“新数据呢?横轴改哪儿了,改得不好,我可不认。”
裴决把屏幕转向他。乔野俯身看了半天,鸡蛋里挑了三遍,没挑出骨头,悻悻直起腰。
“行吧,这版凑合。“他顿了顿,到底没绷住,“喂,那天晚上,我到底说什么了。”
裴决敲键盘的手没停:“想知道?”
“想。”
“赢我一次。“那人头也不抬,慢条斯理,“期末也行,实验也行。赢了,告诉你。”
乔野盯着他看了三秒,磨了磨后槽牙:“行,你等着。”
说完他坐回自己工位,铺开文献,心里那股劲烧得旺旺的。看吧,他就说。他对裴决,就是想赢。这不就是证据,铁证如山。
对手嘛。就该是这样。
周五下午,秦放把他们俩叫进了里间。
老头把两张打印纸推过桌面,上头是行程单。“下周,全国创伤救治年会,南都。我去做个报告。你们俩跟着,带壁报,见见世面。”
罗师姐在外间听见,差点把手里的移液枪摔了:“带学生出门?老头十年没干过这事!”
“壁报要是讲不明白,“秦放端起凉茶,眼皮都不抬,“扣津贴。”
“讲得明白呢?“乔野顺杆就爬。
“讲得明白,“老头慢悠悠的,“南都的烤鸭,我请。”
当天晚上,乔野把那只修过轮子的旧行李箱从床底拖出来擦灰。大壮凑过来看行程单,看着看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