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偷偷喜欢我(28)
“基线齐了,混杂呢?”
“第三页。“裴决接上,慢条斯理,“敏感性分析做了两轮,方向一致。”
“那这个亚组……”
“亚组样本小,所以只报趋势,不下结论。“乔野接。
“下结论的部分,“裴决补,“在主分析里,您方才看过了。”
一个递数据,一个补逻辑,一来一回,连换气的空当都接得严丝合缝。金丝眼镜盯着他们看了半晌,忽然问:“你们俩,师门里配合几年了?”
“半年。“两个人异口同声。
“……“金丝眼镜扶了扶镜框,走了。
绕过展板拐角,乔野先绷不住,笑出了声。兴头上来,拳头习惯性地抬到一半,才想起对面是谁,正要讪讪收回。
一个指节,不轻不重,碰了上来。
裴决碰完拳,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乔野举着拳头愣在原地,耳朵尖后知后觉地热起来,小跑两步才跟上。
晚上,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两张床,一人一头,各自靠着翻资料。
“以后想进哪个科。“乔野忽然问,眼睛还在纸上。
“神外。”
“家里安排的?”
裴决翻页的手停了停。“一半。“他说,“另一半,是我想。”
“哦。”
“你呢。”
“急诊。”
“为什么。”
乔野沉默了一会儿。窗外,陌生城市的灯火铺到天边。
“那是到得最快的地方。“他说。
裴决没再问。台灯的光圈里,翻页声此起彼伏。这种安静,跟那年困在走廊里听雨的安静,是同一种。
变故出在最后一晚。
裴决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起来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四十。屏幕亮起,就一个字:家。
第一回,他看了眼,没接。第二回,没接。第三回,他起身,拿着手机出了门。
乔野盯着天花板,听着门外隐隐约约的低音,一个字也听不清。十几分钟后,门开了。裴决走回来,脸上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他在床沿坐下,把床头柜上那只旧银表拿在手里,拇指一圈一圈地拧着表冠,咔,咔,咔,拧得很慢,很紧。
乔野头一回见他这个动作。
他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问,翻身关了自己这侧的灯。
第二天一早,回程的高铁上,裴决的手机还在断断续续地震。秦放靠在椅背上,眼都不睁,慢悠悠飘出来一句:
“京城的风,吹到南都了?”
裴决盯着窗外,没答。腕上的银表,又被他无意识地拧了半圈。
列车启动,临江的方向。乔野靠在窗边,头一回觉得,这趟回程,比来时安静得过分。
有什么东西,正在临江,等着他们。
第20章 喘气
等在临江的东西,出站口一眼就看得见。
一辆黑色轿车横在落客道上,车身锃亮,车牌是京字头。穿深色西装的司机立在车边,看见裴决,微微躬身。
“决少。夫人吩咐,沈家今晚在临江,云顶酒店,七点。”
裴决的脚步顿住了。腕上那只旧银表,被他拇指无声地拧了半圈。
“知道了。”
秦放拎着自己的旧帆布包从旁边过,脚步没停,慢悠悠丢下一句:“饭总归要吃。吃完,别把自己落在那张桌上。”
裴决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乔野一眼。那一眼很短,什么也没说。车门合拢,闷闷的一声,像上锁。
乔野拖着箱子站在寒风里,看那辆车汇进车流。
那辆车的真皮座椅,大概很软。可他盯着它远去的尾灯,想起的,却是一年前林荫道的路灯底下,那个仰着头找气口的背影。
原来那座笼子,长这个样子。锃亮,恒温,带司机,京字头的牌照。
那天晚上,他在宿舍待不住。书翻两页就合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九点不到,他的脚又一次自作主张,把他带进了实验室。他给自己找了点活儿干,核对早就核完的数据,耳朵却一直竖着,听门。中途去冲速溶,鬼使神差地,在旁边那只杯子边上,也摆了一袋豆浆粉。摆完自己愣了一下,到底没收回去。
十一点过,门响了。
裴决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领带扯松了半截,整个人像从另一个世界回来的。那身行头很贵,很合身,衬得人模狗样。
就是不像裴决。
他没解释,径直走到工位,抓起数据单就开始重对。十分钟里,他拿错了一次管,翻错了一页记录,最后胳膊肘带倒了笔筒,笔滚了一桌,他竟然没扶。
乔野没急着开口。他见过这个人疲惫的样子,见过他被撞破软肋的样子,可没见过这样的。像一台被人拔了电的精密仪器,还在惯性地空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