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偷偷喜欢我(34)
八点整,他推开实验室的门,嗓门比哪天都亮。
“早啊各位!”
他不知道的是,这副他自认天衣无缝的”正常”,落进某个人的眼睛里,从第一个字起,就变了味。
第24章 不痛快
裴决到的时候,实验室还没开灯。
七点五十。他惯例先把仪器预热,把昨夜的数据备份过一遍,然后放下包,照例俯身,把那支越界到自己桌面的笔,往回推三厘米。推到一半,他顿住了。
今天没有越界的笔。桌面那条无形的中线两边,干干净净,泾渭分明。乔野的东西,一夜之间,全数撤回了他自己那半边。昨天这里还躺着两支笔,半沓草稿,一包吃剩的话梅。
裴决盯着那条干净的中线,看了两秒,直起了身。
八点整,门开了。
“早啊各位!”
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裴决直起身。半度。别人听不出来,他听得出来。就像他能听出乔野哪一声”啧”是真烦,哪一声是嘴硬;能听出今天这句”早啊”的尾音里,少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
接下来的一整天,那半度无处不在。
组会上他提了个激进的分组方案,故意把对照组的样本量少设了一成。这种破绽,搁在平时,乔野半秒就能跳起来,咬得他原地修改。
乔野扫了一眼,点头:“行吧,你说得对。”
裴决等了三秒。没有下文。
他握着激光笔,对着自己留的那个破绽,站了足足五秒,才接着往下讲。那五秒里,他心里某处空了一块,空得发慌。
中午订饭,卤蛋照旧。乔野接过饭盒说了声谢,转头跟师兄聊起了游园会。
元旦要到了,班里张罗着办游园会,乔野被拉去当点子王。那几天,实验室的门一开,常常是大壮或者林晓探进半个脑袋:“野哥!借走了啊!“然后那个人就被卷进一团热热闹闹的人声里。
裴决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隔着半间实验室,看乔野给游园会出点子,把两人三足的规则改得花样百出,逗得一圈人直不起腰。那个人讲到兴头上,跟大壮勾肩搭背地比划,仰着头,笑得毫无遮拦,眼睛弯起来,亮得晃眼。
胸口那点说不上来的东西,就是在那一刻,头一回冒的头。
发闷。发酸。像含了半口没化开的药,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裴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数据单,一行没看进去。他把那一页翻过去,又翻回来,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上头写了什么。
更糟的是,他发现了一件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把乔野的笑,分了类。对大壮,是损的,带着拆台的痛快。对罗师姐,是收着的,带三分客气。对林晓苗苗,是温和的。对他,从前是龇着牙带火星的,吵到兴头上,那双眼睛亮得能点着白板。
而最近,落到他这儿的,是第五种。
客气的。周到的。陌生的。
这个发现,比那点酸,更让他不痛快。至于一个人为什么会把另一个人的笑,研究到分类建档的地步,这个问题,他没去想。
他给自己跑了一遍鉴别。睡眠,足。咖啡因,未超量。血糖,正常。京城,最近反常地安静。变量逐一排除,剩下的那一个,他绕着走,绕了三圈,最后归档:乔野状态异常,恐影响课题进度。我在担心进度。
合理。
可”担心进度”解释不了中午的食堂。乔野跟班里几个人拼桌,看见他,扬手招呼:“裴决,这儿有座。“那声招呼热情,标准,音量适中,跟招呼路过的任何一个人,一模一样。
“不了。“他说。
他端着餐盘走到了窗边,一个人,把那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那天下午,乔野隔着中线递文献,指尖在离他半寸的地方停了停,最后把文献端端正正放在了正中线上。从前那个人是直接拍到他桌上的,有两回,差点拍翻他的杯子。
裴决看着那篇躺在中线上的文献,半天,没去拿。
“担心进度”也解释不了那天晚上。十点钟,实验室只剩他一个。乔野七点就走了,跟人对游园会的节目去了,走的时候那句”先撤了啊”,是冲全屋人说的,没有单独冲谁。
裴决在空了的实验室里坐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想明白的事。
他拿起自己那支笔,越过桌面中线,往对面,轻轻推了三厘米。
第二天早上他到的时候,那支笔规规矩矩地,躺回了他这一边。
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沉得他半天没动。
他头一回知道,原来三厘米,可以这么远。
“小裴?“罗师姐路过,根本没敢大声,“家里又来电话了?”
裴决一怔:“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