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偷偷喜欢我(50)
谁也没说服谁,可那股熟悉的、棋逢对手的劲,在白大褂底下,烧得正旺。
下午,张主任把他们带到一张床前。
病人是个工地摔伤的中年男人,腿上一道口子,需要清创缝合。这是最基础的操作。
“看好了。“张主任戴上手套,一边操作一边讲解,清创,冲洗,逐层缝合,每一针都干净利落。
讲完,他摘下手套,扫了两个实习生一眼。
“看会了”
“会了。“两个人异口同声。
张主任意味深长地”唔”了一声,那神情,竟跟当年的白教授、秦放,有几分像。
“那行。“他拍拍手,“明天起,这种基础清创缝合,你们俩,轮流上。我盯着。”
乔野的心,猛地一跳。
明天。上手。
真正地,在一个活人身上,缝下他的第一针。
他偏头,正撞上裴决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跟他一样的东西,紧张,兴奋,还有一点不肯认输的较劲。
谁先上,谁缝得好,这两个人,心里又开始较上劲了。
张主任转身走开,走出两步,又回头,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对了,医院不是擂台。病人不是用来比的。”
两个人齐齐一噎。
“不过嘛,“老主任背着手,慢悠悠,“有股不服输的劲,是好事。别用错地方就行。”
走出医院的时候,夕阳把住院部的楼影拉得很长。
乔野脱下白大褂,小心地搭在臂上,像捧着什么金贵东西,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全是滚烫的劲头。
“喂,裴决。“他忽然开口,“明天,谁先上”
“猜拳定。“裴决言简意赅,一向爱立规矩的人,这种事却不含糊。
“赢的先上”
“输的先上。“裴决看了他一眼,“第一针,最难。让你先。”
乔野一噎。
这话听着像挑衅,可他咂摸了一下,品出点别的味儿。这是怕他紧张,让他先上,趁着病人简单,把第一针的坎先迈过去。
那点别的味儿,他没说破。
“行啊。“乔野咧嘴,“那我先上。明天你给我打下手,递器械。”
“做梦。”
两个人斗着嘴,并肩走进暮色里。明天那一针,像悬在前头的一颗小小的、亮亮的星,吊着两个人,谁也没说,可谁都睡不踏实了。
第36章 第一针
那一针,乔野到底还是先上了。
第二天上午,又一个清创缝合的活儿。张主任站在一旁,抱着臂:“乔野,上。裴决,打下手。”
裴决瞥了乔野一眼,没说话,默默把器械摆好,递到了他顺手的位置。
乔野戴上手套。指尖在橡胶里头,沁出一层薄汗。
他偷瞄了一眼那个工地摔伤的中年男人。那张脸,黝黑,粗糙,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洗不净的灰,跟他爸,有几分像。男人有点紧张,讪讪地冲他笑:“小医生,我这伤,要紧不”
“不要紧。“乔野听见自己的声音,稳得超乎意料,“叔,放轻松,缝几针就好。”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忽然就不慌了。
握住持针器的那一刻,他周身那股毛躁的劲,倏地收了进去,跟当年第一堂解剖课握刀时,一模一样。
可这一次不一样。
台子上躺着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体温,有呼吸,皮肉底下,血是热的。他这一针下去,缝合的是一个会疼、会好、会带着这道疤继续活下去的人。
乔野深吸一口气。
清创,冲洗,他做得有条不紊。到了进针,他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身旁,裴决递过来一把镊子,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进针角度,跟你解剖台上那一刀,一样。“裴决说,“你练过。”
那一句”你练过”,像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悬在半空的心。
他想起解剖课第一次握刀,这个人坐在对面,把他逼到极限;想起基本功考核,他比这个人快了一秒;想起无数个连轴转的夜,这个人就坐在对面那盏灯下。那些较劲、那些咬合、那些一寸不让的日子,原来都长在他这双手里了。
乔野的手,稳了。
针落下去,穿过皮肤,带出线,打结,剪线。一针。又一针。手感跟模型上练的不一样,皮肉是软的、活的,可那套刻进肌肉记忆里的动作,没有变形。
他做得很慢,可每一针,间距均匀,松紧恰好,落点精准。那双打结比裴决快一秒的手,在活人身上,头一回,缝出了一道漂亮的、教科书般的伤口。
缝到最后一针,他额角全是汗。打结,剪线,收手。
张主任凑过来,看了很久,那张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点笑。
“不错。“他说,“手稳,心细,胆子也大。是块急诊的料。”
乔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咧开嘴,那笑里,是一种他从没体会过的、沉甸甸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