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偷偷喜欢我(8)
那种感觉很怪。乔野说不上来,只觉得跟这个人搭在一起干活,顺手得过分,顺手得让他心里那点焦躁,都莫名其妙地被熨平了。
林晓和苗苗早就看呆了,张着嘴,连手里的记录都忘了写。
收尾的时候,裴决忽然开了口,声音还是那么淡,却没了方才的刺。
“镊子。”
乔野几乎是下意识地,已经把那把镊子,稳稳地拍进了他摊开的掌心。
裴决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把镊子,又抬起眼,飞快地、若有所思地,瞥了乔野一眼。
那一眼里,藏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乔野看不太懂,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半拍。他立刻别开脸,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一股脑儿地归结成了”配合得顺,正常现象”。
报告交上去,白教授低头扫了一眼,又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意味深长地打量了打量他们这一组,从鼻子里”唔”了一声。
“我教了三十年的解剖,“老人慢悠悠地说,“头一回见着两个抢主刀能抢得脸红脖子粗的,到了台上,又能把活儿干得这么严丝合缝、漂漂亮亮。”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慢慢透出点笑意。
“你们俩啊,是真的不对付,还是……太对付了?”
满组的人都愣住了。
乔野脸上”腾”地一热,正要张嘴反驳,下课的铃声却恰好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他像是被那铃声当场放了赦,一把抓起书包就往门外冲,慌乱得连桌上的书都差点没拿全。
“哎,你急啥呀!“大壮在后头喊。
“打工!迟到要扣钱!“乔野头也不回,声音远远地飘了回来。
教室里的人陆续散了。裴决站在原地,望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没有动。
这已经不是他头一回,看见乔野这样脚不沾地地往外赶了。开学这些天,那个人总是来得最早,走得最急,眼底下挂着的青影一天比一天重,身上那件校服洗得发白,连吃顿饭,都像在跟时间抢。方才那句轻飘飘的”迟到要扣钱”,落进裴决耳朵里,却莫名地,在他心里坠下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
方才那把镊子留下的凉意,好像,还没有散。
第6章 施舍
乔野打的工,从来不止一份。
白天没课的空当,他在学校后门那家快餐店里端盘子、擦桌子;一入夜,他就蹬上一辆花两百块钱淘来的二手电瓶车,挂上保温箱,满城地送外卖;到了周末,但凡能接到的家教,无论多远,他一个都不嫌。他拿草稿纸仔仔细细地算过好几遍,把这些零零碎碎的进项全加起来,再添上那点来之不易的奖学金,刚刚好够他在这座陌生又昂贵的城市里,把自己养得不至于太狼狈。
不至于,就够了。他从没奢望过更多。
那天他从早上六点就开始连轴转。快餐店的午市挤得人脚不沾地,晚市又来了三桌难伺候的客人,他端着托盘在油烟和人声里穿梭了一整天,腰酸得直不起来,右手手背还被滚烫的盘子燎了两个红印,火辣辣地疼。等送完手里这最后一单,他才能蹬着车回那间六人宿舍,啃两口早上剩下、早已硬掉的馒头,再把自己拍扁了,往那张硌人的硬板床上一倒,睡死过去。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十八年,早就习惯成了一种麻木的本能。累,是真累。可他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靠自己两只手挣口饭吃,腰杆比谁都直。真正能让他抬不起头来的,从来是另外一些东西。
那天夜里,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乔野裹着件十几块钱买来的、半透明的塑料雨衣,把当晚的最后一单,送进了城东一片他平日里连路过都少的高档小区。
雨不大,可路滑,楼栋又绕。他在那片一模一样的精致楼宇之间,深一脚浅一脚地绕了好几圈,才总算找对了地方。等他拎着餐袋、淋得半边身子都透了,气喘吁吁地跑到那栋单元楼门口,一抬头,整个人就那么僵在了原地。
裴决,正站在那片暖黄色的门廊灯下。
他没有穿那身在学校里惯常的、熨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换了件家常的深色毛衣,整个人少了几分课堂上拒人千里的锋利,却依旧干净、挺拔,跟这片精致而昂贵的夜色严丝合缝,像是从生下来起,就该长在这样的地方。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撞见乔野。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意外,目光在乔野那身狼狈的塑料雨衣、那个滴着水的保温箱上,停了一瞬。
就这一瞬,乔野只觉得浑身的血,“轰”地一下,全往脸上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