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月之人(131)CP
黎恪所在的教区信众并不多,他也完全没有一个神父该有的传教自觉,来这里三年来来去去还是只有那么几个老面孔。只不过虽然信众不多,处理文书,布置圣坛做些例行仪轨他倒也尽心尽责。
次日是主日,下午最主要的工作就是例行弥撒前的倾听告解。
在告解开始前他替连铎脸上的伤口上了药,少年的皮肤又红又烫,黎恪头一次发现这小子居然还有这么害羞的一面,便将药放进连铎手里,“剩下的你自己涂。”
连铎表情登时显出失望,却对方又道:“药送你了,下次如果……最好是没有下次。”
话毕,连铎的心情又好了起来,小心翼翼用干净的腕子蹭了蹭还留着黎恪指尖余温的铝制小盒。
下午连铎在也好处,可以帮忙照应前来告解的信众,还能及时和他通报外头等待的人数。
虽然有信众劝过他不应该任由连铎出入教堂,因为这是个血液中流淌着罪恶的坏孩子。
“他是不是真的有罪自然有主评判,我们不该阻拦他向善的道路不是么?”黎恪总是这么回答,久而久之信众们便也不再说这些偏颇的话了。
坐进小小隔间,他将十字架从脖颈上取下,跟随了他三年的木质十字架在经久摩挲中,边缘变得逐渐温润,在隔间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好看的哑光。
很快,窸窣动静从身侧小小的菱形隔窗传来,片刻,告解声起,“神父,我心里有愧疚,我对我最好的朋友产生了嫉妒……”
……
诸如此类的并非大奸大恶的告解便是黎恪每周都要倾听的内容,有时他觉得那些会为微小恶念产生愧疚与痛苦的人值得敬佩,明明没有为任何人带去伤害,却一遍遍甘愿受着良知拷打。
而讽刺的是,最需要忏悔的人却是他这个夺取过他人性命,蛰伏在十字架之下劝诫他人习得宽恕而自己却在觊觎着复仇计划,甚至往身份还高悬在通缉令上的假神父。
空间光线逐渐黯下来,连铎没有再来提醒还有下一位等待者,看来今天差不多就这样了。
上一位信众离开告解室后,外头就安静得恍如深夜,就连那些平时会暂留些许时间祷告念诵的信众今日也离开得尤其早。
他理了理衣衫,正要将十字架戴回脖颈,寂静无声的告解室外却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按理如果还有信众,连铎会提前告知他,可这分外沉稳的脚步声却不太像对方动静。
心下虽然有疑惑,可脚步声已经靠得很近,须臾便传来隔壁木门被打开的声音。
没想到还有信众,黎恪将十字架重新握回手中,静静等待对方开口。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分明可以听到微妙响动,屏住呼吸间便能听到对方的沉着呼吸,而该来的告解却迟迟没有来。
也许对方想说的事情很难开口,这种情况并不少见,黎恪适时宽慰,“如果你只是想坐一会儿,也完全没有关系。”
那头依旧没有开口,甚至连微小动静也停顿了,仿佛黎恪的体谅反而适得其反,让对方更加退却。
黎恪浅浅叹了口气,换上更温和的声线,“或许你今天还没有下定决心,改日再谈也可以,我会为你留出别的时段。”
“不,我准备好了。”
黎恪蓦地握紧了手中十字架,在这逼仄小小隔间中,震惊之余还有无所遁藏之下的慌乱,大脑飞速转动却破天荒一无所获,甚至连思考本身都在杂乱中消解成了一条忙音虚线。
“神父,您在听吗?”
“……”
“我时常感到愤怒,有时也会怨恨。”告解者声线逐渐森冷,“有一个人欺骗我、引诱我、抛弃我,我要找到他,千百倍报复回来。”
啪嗒——
黎恪手中十字架掉落在地,后颈伤疤没来由抽痛,他咬牙俯身去捡,十字架却被上方伸下的手先一步拾起。
祝闻昭将十字架放回他手中,“您为什么不说话?不是应该劝我忘记仇恨,学会宽恕么?”
在这容纳一人尚可,强塞两人便无限拥挤的狭小空间内,黎恪起初只觉得空气无端端变得稀薄,然后猛地反应过来,祝闻昭正在释放信息素。
身体比意识先行,要打断alpha释放信息素的方法有很多种,比如快准狠的刺痛,黎恪猛地抬手往祝闻昭颈肩劈去,可告解室实在太过狭小,短程发力的攻势对于天生身体机能点满的alpha来说完全可以招架。
一击未成不算,黎恪反而被环抱着压回了座位,笔挺的立领被用力扯开,祝闻昭的手从衣领缝隙处伸入,严严实实捂在那道凸起的伤疤。
“以一个神父来说,您未免也太暴力了。”祝闻昭几乎将全部重量压了上来,比起信息素的骚扰,黎恪觉得缺氧反而是眼下更严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