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月之人(29)CP
那是一种莽撞的安心,强烈到足以驱散一整天的心乱如麻。
察觉到动静,黎恪缓缓抬头,就见祝闻昭怔怔托着一截轻纱呆呆盯着自己。
“发什么呆?”
“啊……”祝闻昭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比了比手里药贴,“我先换个药。”
纱幔重新垂落,在完全闭合的前一刻,又被从里头重新拨开,“我帮你。”
“不用,我自己来。”
“上来。”黎恪扔掉手中文件,懒懒散散朝他勾手。
黎恪的手非常好看,指尖卷曲时温柔哑光在光洁甲面来回跳跃,祝闻昭盯着那指尖怎么也挪不开眼,反应过来时已经坐上床沿。
黎恪熟练拆开祝闻昭腿上绷带,由膝盖及脚踝,一圈圈往下散,露出里头已经结痂的伤口。
没有第一时间敷药,他食指顺着脚踝向上,掠过最下方的伤口。
“一。”
祝闻昭几不可见地轻颤,又听对面人继续道,“二。”
他明白过来,黎恪在数自己腿上的伤口数量。
“三。”
台灯光线在黎恪脸上落下分明交界,明明没什么表情,祝闻昭却敏锐察觉到这人心情绝对算不上好。
也不知是不是标记带来了某种程度上的心意相通,祝闻昭最近似乎能察觉黎恪表面之下的情绪波动。
他捉住对方停留在伤疤上的指尖,想说点什么又担心自作多情,言不由衷道痒。
黎恪抽回手,低头去拆药帖,“可能会留疤。”
没想到这人平日杀伐果决,居然还会在乎这个,祝闻昭油然生出股男A气概,“哈,留疤怎么了,我可是alpha,再来它几道也没什么大不了。”
黎恪瞥了眼那架势,了然点头,扬起手一掌把药帖拍上伤口,“行,那我再送你一道。”
乍然吃了痛,祝闻昭从男A缩成了苦瓜,捧着腿诶诶直叫唤。
黎恪趁势单手捏住他双颊,迫使他本就半开的嘴巴张到极致,强硬钳到近前,对着光源上下左右看了一圈,“嗯,还少了颗牙,不过你们alpha再少几颗也没关系吧?”
这话听得祝闻昭直冒冷汗,忙不迭捂住嘴直摇头。
“尽早让华垚预约牙科。”
祝闻昭继续摇头,过了会儿才从指缝里漏出句,“……我自己去。”
黎恪松开他笑道:“还是那么怕牙医。”逗弄得差不多了,他拿过新绷带,“腿。”
祝闻昭乖乖坐好,看着崭新绷带一圈圈回到自己腿上。
不得不说,黎恪的手法非常专业,甚至完全不输华垚。
他突然很好奇,这人真的有什么短板吗?
而后马上反应过来。
有的。
黎恪怕疼。
他后知后觉想起那一周的易感期,自己怀着恨意执拗地折腾,黎恪挣扎得很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利尾音,反复晕过去又反复在激痛中颤抖醒来。
当时只觉痛快,现在想来尤其残忍。
他一直避免去想那几天的种种细节,既怕羞怯,又怕羞怯之下的血脉喷弓长。
“我自己来打结。”他轻轻推开黎恪的手,声音有些闷,“你肩膀还没好,不要用力。”
短暂的专注似乎消耗了黎恪不少精力,他没有坚持,更没有注意到祝闻昭的微妙变化,放下绷带缓缓靠回枕上。
打完结,祝闻昭抬头一看,对方居然又看起了文件。
他不禁皱眉,二话没说将文件抽走扔到床头柜。
“干嘛这么拼,少工作几天祝家也倒不了。”
眼见黎恪还在试图拿文件,他干脆释放出信息素。
这一招效果不错,浓郁的信息素包裹显然让黎恪非常惬意,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下,用几近呢喃的音量懒洋洋道:“没有什么东西是倒不了的,等你未来主事之后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祝闻昭挑眉,伸手摸了摸黎恪额头,“嗯?没发烧啊?”
他可没忘记两人的约定。
一年之后,桥归桥路归路,后会无期。
黎恪得到祝家,而自己得到自由。
他撑起半边身子,居高临下注视黎恪。
全然陷在信息素里的男人慵懒又放松,偶尔投来的目光柔和接纳着自己的倒影,除此之外既无算计也无压制,就好似两人之间的种种纠葛不过是一场名为假想敌的空境。
黎恪伸手攀上祝闻昭后颈,“只要你愿意配合,安分地留下来,继承祝家是早晚的事。”
话一出口,祝闻昭就知道黎恪依旧是黎恪。
对方从没放下过戒心,强行标记还不够,这会儿又开始用继承权引诱。
他面色沉下来,“你好像忘了我们的约定。”
“当然没忘,一年后我会离开祝家。”
一切纷扰在此刻静止。
这不该是黎恪会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