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月照星源(10)+番外
脚步声远了。
大门“砰”的一声被摔上。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江卿月听见了一声压抑的抽泣。
他站在楼梯拐角,从这个角度看不见餐厅里的情形,但能想象到宋盛莲哭泣的样子。
“妈,咱不哭。”李星源声音轻轻的安慰着母亲,“那个死老太婆就这德行,专门趁我爸不在家来气你。你可不能上这个当。”
宋盛莲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明明都是她生的,为啥就这样区别对待啊……”
“因为她眼瞎心也瞎。”李星源抽了张纸巾,“妈你擦擦——”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
江卿月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便抬脚走下楼梯。
李星源看着他,愣了一瞬,随即扯出一个笑:“你醒了?是不是吵到你了?”
宋盛莲听见这话,连忙抬手擦了擦眼角,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卿月起来了?快,我刚做好早饭,快来吃。”
江卿月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目光从宋盛莲微红的眼眶掠过,落在地上的碎碗和一滩狼藉上。
他移开视线,语气平淡:“没有吵到,是我生物钟到了,刚好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宋盛莲已经恢复如常,转身去拿包,“你们两个快吃饭吧,我得收拾收拾去上班了。”
李星源走到门后拿起扫把,开始扫地上的碎碗:“行了妈,你就别操心我们俩了,赶紧去上班吧。记得把饭盒带上啊。”
宋盛莲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又回头:“行,那我就走了。你等下给你哥把饭盛上。我把大门关好,等下你来从里面锁上,你奶要是再来,你们别理就行,管她在外面嚎什么。你也别出去骂她,让人瞧见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李星源摆摆手。
大门关上,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李星源把碎碗扫进簸箕,倒进垃圾桶里。
然后他把老太太用过的碗筷也一并扔了进去,又从碗柜里拿出干净的碗,盛好粥饭,摆上筷子。
做完这些,他在餐桌边坐下,看着对面已经落座的江卿月,自顾自开了口:“刚才那老太太,是我奶奶。”
江卿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平常住在她大儿子家,”李星源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煎蛋,“时不时来我们家找找晦气。”
江卿月依旧没说话,只是用勺子喝了一口粥。
李星源戳着煎蛋的手突然停住。
“这死老太婆,”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凭什么就这么看不上我爸?!”
“当年要不是她硬把我爸退学,让他去打工给他大儿子赚学费,我爸也是大学生!”
李星源的眼睛里烧着一团火,“都是叫她耽误的!她不愧疚也就罢了,还看不起我爸,也不喜欢我妈和我!”
“你说,有她这样当妈的吗?”他怒上心头,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江卿月看着他。
看着他涨红的脸,看着那双燃烧着愤怒与心疼的眼睛,看着他紧握成拳的手,和那还缠着纱布、隐隐渗出血迹的小臂。
他放下粥碗,声音平静:“手,用力了。”
李星源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果然,纱布上洇出一点淡淡的红。
他像是被戳破的气球,那股激动的劲儿一下子泄了,讪讪松开拳头,嘟囔了一句:“……没注意。”
江卿月站起身,走到电视机柜旁,拿起昨天带回来的药袋,翻了翻,找出纱布和碘伏,走回餐桌边。
“伸手。”
李星源乖乖把胳膊伸过去。
江卿月坐下,一层层解开染了血的旧纱布,碘伏棉签触到伤口时,李星源下意识缩了一下,被他另一只手按住手腕。
“别动。”
李星源就不动了。
他看着江卿月垂着眼,认真给他换药的样子,刚才那股冲天的怒气,竟奇异的渐渐消散了去。
“其实……”李星源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爸从来不让我们说这些。他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计较没用。”
江卿月没抬头,继续缠着纱布。
“但我就是气不过。”李星源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圈整齐的纱布,语气里带着点委屈,“我妈那么好,凭什么受她的气。我爸那么辛苦,凭什么被她看不起。”
纱布缠好了。江卿月剪断,把剩余的放回药袋。
“你爸说得对。”他淡淡道。
李星源抬头看他。
江卿月对上他的目光,沉默了几秒,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过去的事,计较没用。但——”
他顿了顿,“你心疼他们,护着他们,是对的。骂你奶奶几句,不过分。你…做的很好。”
李星源愣住了,他被江卿月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