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老李！快来快来！通告墙这边，风把树吹断了，砸了个小伙子！你赶紧过来！”

江卿月坐在车上，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砸进胸腔里。

“通告墙在哪边？！”他紧盯着大叔急声问。

大叔愣了一下，往里面指了指：“进去左拐，走到底。”

江卿月听完，打开车门就往厂里跑，雨瞬间浇了他一身，冷风夹着雨丝打在脸上，打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的头发被风吹散了，一缕缕黏在脸上、脖子上，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淌，可此刻他什么也顾不上。

大叔也是惊慌失措，伞都扔了，跟着往里面跑，这要是砸死了人，他这个保安可难辞其咎！

瓢泼大雨毫不留情地打在江卿月身上，他面无表情，用最快的速度往里面跑。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抬手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却怎么都抹不干净。

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冷，是怕。

无论遇上多大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害怕过，可此刻，他真的好怕。

好怕被砸的人是李星源。

任何事情他都可以努力去改变，李星源不喜欢他，他不怕，他可以努力；李爸李妈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他也不怕，他可以努力；外公不允许，他也不怕，这些他都可以努力改变。

唯独生老病死，他无力更改……

他向来不信神佛，可此刻，他真希望世上有神佛，保佑被砸的人不是他的爱人。

为此，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江卿月转过弯，跑到底，就看见前面聚集了一堆人。

所有没来得及走的都被喊过来了，有人撑着伞，有人披着雨衣，有人什么也没打，就那么站在雨里，围成了一个圈，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在人群的缝隙里，他看见那件一只深蓝色针织外套的袖子拖在地上——是他亲手给李星源穿上的那件。

鲜红的血顺着雨水流出来，淌了一地，被雨水冲淡了，变成浅红色的水洼。

江卿月突然有点不敢往前走了，他死死掐着自己的手指，眼前一片模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看前面的人都是带着重影的。

他想喊李星源的名字，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他愣怔地往前走了几步，伸手去扒人群。

他的手刚碰到一个人的肩膀，就被那人一把推开，那人厉声说：“别挤了！进来添什么乱？就这么爱凑热闹？！”

江卿月早就失力了，现下被这么一推，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雨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凉意从皮肤一直渗到骨头里。

他抬起头，眼睛里泛着红血丝，眼眶红得不像话，好不容易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嘶哑着说了一句：“让我过去。让我过去，里面是我爱人。里面的人是我的爱人……”

那人被江卿月的样子吓到了，他连忙让开，还帮忙喊前面的人把位置让开。

“都让开都让开！伤者家属来了！”

第84章 喂药

人群让开了一条道。

里面蹲在地上、正帮伤者按着伤口的人，蓦然抬起了头。

是李星源。

他的头发湿啪啪地贴在额前，衣服上、手上沾了好多血，血被雨水冲淡了，变成浅红色，顺着他的衬衫袖子往下滴。

人群让开，他看见了跌坐在地上的江卿月，眼眶一下就红了。

“江卿月！”

他从没见过江卿月这种样子，他的江卿月不该是这样的，心疼的无以复加。

李星源抬手拽过旁边一个大哥，语气又急又快：“你来替我！”

大哥慌忙蹲下，用力按住伤者的伤口。

李星源爬起来，跑向江卿月，跑到他面前，跪倒在地上，伸手把人抱住。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让你担心了。我应该给你打个电话的。”

他的语速极快地解释着：“他就走在我前面几步远，突然被砸到了。树把他的肩膀砸穿了，我来不及多想，就上去帮他按住伤口。吓到你了，对不起、对不起哥哥……”

江卿月没说话，他死死地箍着怀里的人，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骨头里，揉进血肉里，这辈子再也分不开。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怕了，是另一种怕，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的、后怕的抖。

救护车来了，被砸的小伙子很快被抬上担架带走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看着地上相拥的李星源和江卿月，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

雨水浇在他们身上，他们却不管，一动不动地抱着，好像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最后还是人群里一个阿姨走上前来，弯腰把李星源的伞捡起来，放到两人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