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月照星源(172)+番外
方家治理得再好,也总有些刺头。
现在就有一个刺头开了口,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那人站在人群后排,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老爷子,承风从小到大对这个外甥比对景珩景泽还好呢,让他动手是不是有失偏颇?”
方琮山抬眼看了那人一眼,那人顿时噤了声,低下头,目光落在地上,不敢再抬起来。
旁边几个人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方景珩眯了眯眼睛,偏头看了一眼刚才说话那人,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方琮山举起拐杖,敲了方承风一拐。
那一下不轻,敲在小腿骨上,方承风没有躲,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像是早就知道会挨这一下,甚至觉得挨了反而好受些。
“没吃饭吗?!你下不去手,是打算让我这把老骨头亲自动手吗?还是说,你想让别人动手打他?”
方承风沉下眸子,眼睫垂得很低,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知道了,父亲。儿子刚才失手了,后面会注意的。”
方琮山再次转过身去,面朝祠堂大门口。
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佝偻,他站得很直,但脊背已经弯了,不是今天弯的,是很多年以前就开始弯了,只是一直撑着,撑着,撑到现在。
“继续!”
众目睽睽之下,方承风也不好再护着了。他握紧了藤杖,这一次,没有再卸力。
“二!”
“三!”
……
“十!”
江卿月的后背开始发烫。
第二十下的时候,江卿月头上的汗珠开始顺着额角往下淌,淌进眉毛里,淌进眼睛里,蛰得眼球生疼。
他紧咬着牙关,愣是吭都没吭一声。
方承风沉声喊道:“四十六!”
藤杖落下来的时候,江卿月终于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他的手掌落地,撑住了身子,他皱皱眉,紧咬着唇,撑着手掌把自己的腰重新直了起来。
藤杖上已经染了血,只是江卿月穿着黑色的衣服,看不出来。
方承风握着藤杖的手在发抖,他想喊停,想把这根该死的东西扔掉,想扶起外甥去他妈的规矩,可他不能。
他闭了一下眼睛,睁开,再次举起了藤杖。
方家几位女眷心疼的直抹眼泪。
方婉华已经是泪流满面了,她强撑着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没有哭出声,怕自己的声音会传到江卿月耳朵里去。
方景珩深深看了江卿月一眼,趁人不注意,退出了祠堂。
方景泽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他在心里替江卿月不忿——凭什么别人想谈恋爱就谈,想跟谁在一起就在一起,他们方家人就不行?
表哥那么好的人,谈个恋爱要跪在祠堂里,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挨一百零八杖,要把自己的命搭上去换一个“可以在一起”的资格。
他在心里骂,骂那些看热闹的,骂那个刚才说“有失偏颇”的刺头,骂这根破藤杖,骂这条破家法,骂这个让表哥跪在那里被打的破规矩。
可他不敢开口,他知道自己开口,只会给表哥添麻烦。
方琮山一双老眼看着祠堂门口,从头到尾都没敢回头看一眼。
第七十二下的时候,江卿月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李星源正在工地贴着瓷砖,一早上都心神不宁的,他贴反了好几块,把背面朝上糊了水泥,回过神来才看见花纹在底下。
他骂了自己一句,重贴,又贴反了。
工友老刘蹲在旁边喝水,看了他一眼,说:“小源你今天咋了,心不在焉的。”
李星源说:“没咋,可能是没睡好。”
老刘说:“你去抽根烟歇歇,越急越干不好。”
李星源点点头,蹲到墙角点了根烟,越抽越感觉心里压得慌,眼皮都跳了起来,左眼跳完右眼跳。
他抬手搓了搓眼皮,搓得眼皮都红了,嘴里念叨着:“左眼跳财右眼跳大财,左眼跳财右眼跳大财。”
他说了好几遍,念经似的,可心里那股慌劲儿一点都没压下去。
他还是没忍住,先给李爸李妈打了个电话,两人正在上班呢。
他挂断电话,又给江卿月打了电话,就想听听他的声音,就听一下就行。
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那一声一声的长音,嘟——嘟——嘟——铃声一直响到自动挂断,没有人接。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又贴回去,又听了一遍嘟声,又挂断了。
什么画面都开始从脑子里浮现——车祸,着火,溺水,京市人多车多,江卿月不会出什么事吧?
江卿月在身边的时候,李星源从来没有觉得江卿月不安全过,可此刻,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危险,每一个都有可能落在江卿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