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月照星源(174)+番外
那天李星源哭了好久,江卿月这样想着就觉得既心疼又想笑,他的宝宝是个爱哭鼻子的小狗,又很多愁善感,爱多想。
一百!
一百零一!
一百零二!
方承风的声音都是颤抖的,但他喊得一声比一声响,他知道,他喊得越响,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就越没有话说。
他喊得越响,这顿家法就越有分量,这个孩子以后在方家站得就越稳。
江卿月耳朵里听见的声音都是带鸣响的,他有些听不清方承风数到多少了,也看不清那些牌位上的名字了,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在水里晃着,碎成一片一片的,又拼在一起,又碎了。
他只能在心里倒数着,七,六,五,——
终于忍不住,趴倒在地。
方婉华再也忍不住扑了上来,她跪在江卿月身边,用身体护着他,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不敢碰他的后背,只能用自己的身体隔空把他罩住。
她的声音嘶哑着大喊:“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我来好不好?剩下的我替我儿子行不行?求求你们——”
一滴眼泪从江卿月的眼角滑了出来,好疼,眼皮好重,可是就差一点了。
他伸手攥住方婉华的手,他的手在发抖,手指冰凉。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气若游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妈——妈妈——扶我——别这样——否则——儿子前功尽弃——”
第130章 一百零八藤杖
方婉华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她呜咽着摇头,可江卿月眼中的坚定和固执让她说不出劝他放弃的话。
她颤抖着把江卿月重新扶起来,她心疼得跪在儿子身边不肯离开。
方琮山看了一眼硬撑着的外孙,拄着拐杖,走过来,把方婉华拉开,他喊过沈懿珍和向晴,把她扶到一边拉着。
一百零八杖。
藤杖落下了最后一下。
那一下不重,甚至比前面的都轻,但江卿月感觉,它比前面每一杖都重,重到他觉得承受不住。
方琮山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家法毕!这件事算是过去了,往后谁也不许拿出来说事儿!”
听见这话,江卿月才放心任由自己昏了过去。
方承风把藤杖一扔,伸手去接,但有人比他更快。
方琮山那只握了半辈子拐杖的手,此刻稳稳地托住了外孙的肩膀,拐杖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不敢碰江卿月的后背,那只手悬在江卿月肩胛骨的位置,朝着祠堂门口大喊:“景珩!景珩!医生!”
方景珩瞬间领着一伙人冲了进来。
他们穿着白大褂,推着担架车,脚步急促但不慌乱,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只等这一声。
有人蹲下来,用剪刀剪开江卿月身上那件已经被血浸透了的衣服,布片一片一片地被揭下来,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伤痕。
几人小心翼翼地把江卿月转移到了担架上,丝毫不敢耽误,往医院赶去。
……
江卿月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三天,一共昏迷了五天,这几天反反复复起烧,意识时醒时昏。
迷迷糊糊间,他一直在叫李星源的名字。
护士以为他在喊家里人,问方婉华“星源”是谁,要不要联系。
方婉华摇了摇头,擦了擦眼泪,说不用,那是他爱人,现在没办法过来。
方婉华这两天眼泪就没断过,眼睛红肿的厉害,看东西都是模糊的,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伸在被子里,轻轻握着江卿月的手。
那手腕上扎着滞留针,胶布贴了好几层,手冰冰凉凉,青色的血管一根一根地鼓起来,被李星源养起来的几斤肉,这两天全数还了回去。
这几天一直是方景泽在回着李星源的消息。
他尽量模仿着江卿月的语气,把每条消息都翻来覆去地看好几遍,删了写,写了删。
他说工作很忙,说没空接电话,实验室不让带手机,说等忙完这一阵就回去。
每次打完字发出去,对方都是秒回,回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
前两天李星源还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尽量不联系江卿月,怕打扰他工作,怕他分心。
消息发得少了,电话打得也少了,憋着,忍着,把那些“我想你了”咽回去,换成“你忙吧”。
可连着五六天,江卿月都没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第六天晚上,李星源就有点沉不住气了,他下了工,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他就跑出宿舍,拨了江卿月的号码。
第一个没人接,自动挂断了。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又拨了一遍,心里那股不安生的劲儿又开始咕嘟咕嘟往上翻涌。
第二个电话被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