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泪甩了出去，落在李星源的手背上，滚烫的，像一滴从火上滴下的油。

李星源扑过去，跪着挪到她面前，伸手去拉她的手。

他握着妈妈的手腕，感觉到那截瘦削的腕骨在他掌心里剧烈地颤抖着，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砸在地上。

“妈！你别打自己！算儿子求你了，您别这样行不行？有气您尽管朝我来，哪怕您打死我，我都认！求您别打自己！”

宋盛莲一把甩开他的手，李星源被她甩得往后一仰，手掌撑在地上。

李晋城连忙把妻子拉住，他的手搭在宋盛莲的肩膀上，把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他两眼通红，眼眶里含着泪，但他没有让它们落下来，“媳妇儿，你别打自个。要打就打我，子不教父之过，是我没把儿子教好。”

宋盛莲没有看他，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星源，看着他那张红了一边的脸，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下巴上那滴将落未落的眼泪。

她的嘴唇蠕动着，颤抖着，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去：“儿啊，你们都是男人，不会有好结果的。”

“听妈话，你俩散了吧。你也别去京市了，就在咱老家，哪怕你不务正业，纹身也好，去工地搬砖也罢，都没事。爸妈给你攒了钱，等会儿妈就去你李婶家，让她给你介绍对象。等过了年你就结婚，等结了婚你这心就定下来了，就不会胡来了。”

李星源应激地一下窜了起来，他看着宋盛莲，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不！我这辈子就要一个江卿月！”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是急的，气的，无助的。

第177章 天上月、地下泥

“我以前可以在家摆烂，现在我不能了。爸妈，我以前摆烂我是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应该干什么，我觉得钱够花就行，我觉得人这辈子怎么都是过。我没理想，没想干的事儿。现在我想努力，我想给江卿月更好的生活。我努力赚钱，就是想让他跟我在一起也不用降低生活标准，我要他不后悔跟我在一起！”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但还是那么沉，那么重，“作为你们的儿子，我虽然没什么出息，但儿子从来没忤逆过你们二老什么。这次，在这件事上，儿子绝不会退后一步。”

他说着又跪了下来，膝盖重重地砸在地板上，他弯下腰，额头一下下磕在地板上。

他的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淌，砸在地板上，砸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哀求，带着一个儿子对父母最卑微也最坚定的请求。

“求求你们了，爸妈。你们觉得丢人，我们可以不在人前宣布。实在不行，我们少回来，求你们，儿子求你们了……”

江卿月在门口站不住了，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

他迈过门槛，走进客厅，他径直走到李星源旁边，双膝弯下，跪在了他身边，地板上很凉，凉意从膝盖蔓延到全身，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李星源偏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往后拽了拽，“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着吗？”

江偏头看着他，李星源脸上的巴掌印落在他眼里，那感觉比他自己挨藤杖的时候更疼。

江卿月还没来得及开口，宋盛莲就弯腰去扶他，想把他拉起来。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声音里带着“这件事和你无关”的、想把江卿月推出去的意图。

“卿月啊，你是个好孩子，你打小就懂事，姨知道。指定都是这臭小子缠着你是不是？”

“我揍死他，我打断他的腿，我把他拴在家里，再不让他去京市打扰你的生活。你走吧卿月，你回京吧，这事算我们对不住你，孩子。”她说着就要朝江卿月跪下。

李星源连忙挡到江卿月身边，双手扶住宋盛莲的胳膊，把她往上托。

他哭嚎着看着宋盛莲，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母亲的脸。

“妈！你何苦这样逼他？啊？你有什么气你就冲我来，你别这么为难他！他什么性子你不知道？求您别把他架在火上烤……”

宋盛莲的眼睛在江卿月和李星源脸上来回巡视，这两个孩子，都是她的孩子啊！

在此之前两个孩子相处的好，她那时候觉得，这两个孩子感情真好，一辈子都能这样好就好了。

可现在……

她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她想不到，更不敢想啊。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她身上呢？她的儿子，和她的干儿子，在一起了。

她的嘴唇蠕动着，像是在嚼什么很苦的东西，嚼了很久，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儿啊，儿啊，不是妈逼你们。你们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男女之间的感情尚且易变，你们又经得起多少流言蜚语？你们还年轻，行事冲动是正常的，现在还早，你们完全可以及时止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