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一开口就藏不住那些小心思，怕那些小心翼翼地试探被一眼看穿，怕自己太过分，把那个人吓跑了。

所以他只是偶尔给杨兆发一些小日常，刷一下存在感——今天吃的这个面很好吃，附一张热气腾腾的照片；今天和室友一起去了鬼屋，好吓人，附一张路灯下模糊的合影；今天上了一天课，好累，附一张空荡荡的教室。

他发的时候不刻意，像是一只猫在墙上留下爪印，不深不浅，刚好让那人知道它来过。

杨兆话不多，有时候是一个“嗯”，有时候是“注意安全”，有时候是“早点休息”。但每一条都会回。

直到这天周六上午，季子毅站在宿舍窗前，对着外面的学校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杨兆：「期待下雪，我们学校落了雪应该会很好看！」

他发完就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拿了一瓶牛奶和一个面包吃，等他回来，屏幕亮着，杨兆已经回了。

比平时快：「嗯，我也期待。今天休息，可以带我逛一逛你们学校吗？」

季子毅当即蹦了起来，差点把把牛奶扔了，他克制着情绪回了过去：「好，我今天也空。」

杨兆回得很快：「好，麻烦你了。作为报答，请你吃漂亮饭。」

季子毅看着“漂亮饭”那三个字，顿时笑了出来。

这人简直太可爱了——上次他说“漂亮饭”，他就记了下来，还用得这么自然。

季子毅忍不住有些兴奋地想——杨兆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一点点就好，够他再往前跑几步。

季子毅换上了新买的衣服，白色的绞花毛衣，软乎乎的，牛仔裤是浅蓝色的，干干净净，白色小板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的。

他又翻出一顶针织帽子戴上，浅灰色的，刚好压住头发，又不至于压得太扁。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侧过身看了看，又转过身看了看，最后拿起斜挎包，出了宿舍。

出门的时候室友正在打游戏，头也没抬地说了句“又出去啊”，他应了一声“嗯”，就带上了门。

杨兆来得很快。

季子毅刚走到校门口没多久，杨兆就到了，他从车里出来，今天穿得很休闲——白色圆领内搭，咖色针织衫，黑色长裤，白色板鞋。

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像是那层“杨助”的壳子被卸掉了一层。

不过眼镜依旧是那副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提着一杯奶茶。

季子毅看见人就朝他走了过去。

杨兆把手里的奶茶递过去，开口说：“路上看见很多人在排队，觉得你可能会喜欢，就带了一杯，尝尝看。”

季子毅接过来，指尖碰到杨兆的手指，只是擦了一下，很快就分开了。

他说了一声“谢谢”，然后立马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奶茶在舌尖上化开——咸甜口的，带着大颗珍珠和黑糖薯丸，嚼起来Q弹软糯，满口都是焦糖的香气。

他的眼睛“biu”一下就亮了：“哇——真的很好喝诶！比我之前喝过的都好喝！”

杨兆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季子毅又喝了一口，连连点头：“嗯嗯，巨好喝，我很喜欢，谢谢哥！”

他看着杨兆，眼睛眨了眨，然后抬手把奶茶凑到杨兆唇边：“哥，你尝一口，真的好喝，不骗你——”

递出去的那瞬间，他的心跳就提了起来，紧紧看着杨兆的反应。

杨兆看着他骨碌骨碌的大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期待和一点点紧张，还有小孩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一丝丝试探。

他顿了一下，然后微微低头，就着季子毅的手，喝了一小口。

奶茶的甜味在舌尖上散开，咸甜的，温热的。

他直起身，点了点头：“嗯，是很好喝。子毅喜欢，下次再给子毅带。”

季子毅的心里“砰砰”地炸开了小烟花，一朵接一朵的，炸得他整个人都在发飘。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名字原来这么好听。

杨兆看着他愣愣的小样子，抬手摸了摸他的小帽子，他的声音好像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好了，带我逛逛你的学校吧。”

季子毅连忙回过神，把那杯奶茶抱在怀里：“好！”

他走在前面，杨兆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但那条缝隙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窄。

风从前面吹过来，把季子毅帽子下露出来的头发吹得晃了晃，杨兆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回前方的路上。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但他的步子，和季子毅的步子，已经不知不觉地同步了。

季子毅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是图书馆，这是食堂，这是操场，这是他们系的教学楼。

杨兆听着，偶尔问一句“这棵树是什么”，偶尔说一句“你们学校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