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啊？

那是他的主屋！

他盖的！

他花钱修的！

一股莫名的倔劲涌上来。

卫寒云一咬牙，推门而入。

“吱呀——”

门开的瞬间，他故意放重了脚步，还清了清嗓子，力图营造一种“我回自己屋理直气壮”的气势。

刚才他点的油灯还没灭，照亮一小块地方。

床的位置依旧朦朦胧胧，只能看到被子鼓起一个弧度。

卫寒云高高抬起的脚，落下时的力道下意识放轻，蹑手蹑脚走到床边。

床上，田澄仰面躺着，呼吸均匀。

卫寒云呼吸一顿，抿了抿唇。

算了，关上门，谁知道屋内具体情况是什么。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田澄悄悄睁开一只眼。

月光下，卫寒云正背对着他，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褥，然后……铺在了地上。

田澄：“？”

他眼睁睁看着卫寒云铺好褥子，抖开被子，还把自己外衣脱了团吧团吧当枕头。

看人已经躺下准备睡觉了，田澄终于忍不住，坐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

卫寒云动作一僵，慢慢转过身，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尴尬。

“我……”卫寒云清了清嗓子：“我睡觉。”

“睡地上？”

“嗯。”

“为什么？”

卫寒云被问住了。

他总不能说“我怕吓到你”或者“我觉得这样比较安全”吧？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憋出一句：“我们还没成亲。”

田澄：“……”

“所以我不会动你，”

卫寒云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语气都理直气壮起来：“你放心睡。我卫寒云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

田澄看着他。

月光下，卫寒云坐在铺好的被褥上，只穿一席中衣。

他表情严肃，仿佛在宣告什么重大原则。

田澄眨眨眼，你不是，但我是啊。

田澄歪了歪头，墨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说道：“卫寒云。”

“嗯？”卫寒云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觉得自己的名字从田澄嘴里说出来，意外的好听。

田澄往床铺里面挪了挪：“地上凉。”

“我火气旺，不怕凉。”卫寒云裹紧身上的被子。

“可这是你的屋。”田澄继续诱哄。

卫寒云脑子已经不够用了，胡乱回了一句：“所以我睡地上。”

田澄眼中划过一抹笑意，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上来睡。”

卫寒云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你在说什么胡话”。

“不行！”

他声音都高了八度：“我们还没成亲！这、这不合礼数！”

田澄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你抢我的时候，怎么不讲礼数？”

卫寒云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田澄追问。

“那、那是……”卫寒云卡壳了。

他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才挤出一句：“那是两回事！”

田澄忍住笑意，又拍了拍床铺：“卫寒云，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卫寒云立刻反驳：“谁怕了！我是、我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

田澄挑眉，随即做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轻轻吸了吸鼻子：“山匪抢来的人，哪还有名声可言？”

卫寒云被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想给自己两拳。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许久，卫寒云才闷声闷气地说：“反正我不上去。”

说完，他迅速躺下，钻进地铺的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团。

田澄看着地上那团鼓起的被子，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卫寒云。”

地铺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干嘛？”

“你打呼吗？”

“……不打！”

“磨牙吗？”

“不磨！”

“说梦话吗？”

“不说！”

“那挺好。”

对话到此结束。

田澄翻了个身，面朝里，真准备睡了。

地上，卫寒云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他听着床上平稳的呼吸声，闻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香气，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人怎么这样。

明明是被抢来的，怎么比他还从容？

还敢让他上床睡！

卫寒云越想越气，可这气里又莫名其妙地掺了点别的什么。

他悄悄从被子里探出头，看向床上。

田澄背对着他，墨色的长发铺了半枕，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月光勾勒出他单薄的肩线，和纤细的腰身。

卫寒云看了很久。

然后，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把头缩回被子里。

“……真是抢回来个祖宗。”

他嘟囔了一句，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