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一双手臂用力收紧，死死抱住了林砚的腰。

力道又急又重，带着失而复得的慌乱和浓烈的歉意。

林砚心口骤然一紧，旧伤被狠狠勒住，枪伤愈合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疼得他下意识蹙起眉峰。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扣住吴亦澄的手臂，微微用力，将人从自己身上扯开。

吴亦澄被生生推开，脚步踉跄了一下，抬眼望着眼前的林砚，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眼底蓄满了水汽。

满心的委屈和愧疚翻涌而上，他张了张嘴，却不敢再贸然上前拥抱，只能乖乖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林砚。

林砚神色清淡，没有丝毫波澜，转头对一旁看得发懵的老大和老四轻声道：“我们先出去一趟。”

两人连忙点头。

林砚收回目光，落在面前红着眼的少年身上，语气平静：“走吧。”

话音落下，他率先抬步往外走。

吴亦澄立刻攥紧行李箱拉杆，拖着箱子快步跟上，安安静静、亦步亦趋地跟在林砚身后。

长廊的光影错落，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吴亦澄低着头，望着林砚挺拔笔直的背影，心底五味杂陈。

眼前的人，变化真的太大了。

从前的林砚，敏感、脆弱，小心翼翼，总爱藏在他身后，满眼都是依赖和怯懦。

可现在的他，背脊挺直，气质清冷沉稳，浑身透着洗尽铅华的坚韧和笃定。

他越来越好，越来越耀眼，早就褪去了当时的脆弱，也……早就不需要他了。

心底的恐慌和后悔疯狂蔓延，吴亦澄咬紧下唇，快步追上林砚的脚步，小声开口，带着忐忑不安：“去哪？”

林砚侧过头，眸光浅浅落在他脸上。

这就是原主年少时光的白月光，是曾经拼尽全力想要奔赴的光。

可惜时过境迁，人事早已不同。

他语气淡然，没有丝毫波澜：“送你回去。”

简简单单四个字，瞬间刺痛了吴亦澄的神经。

他脸色一白，当场摇头抗拒，立刻伸手攥住林砚的手腕，指尖用力到泛白，带着满满的慌乱和哀求。

“我不回去。”

“林砚，我知道错了。”

“当初是我懦弱，是我不敢反抗家里的决定，只能留你在学校被人欺负，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全部都是我的错。”

他红着眼眶，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满心愧疚无处宣泄。

“你现在打我、骂我、怎么罚我都可以，但是你不能赶我走。”

“我们以前说过的，要在一起一辈子，我们发过誓的，你不能忘，也不能不算数！”

林砚静静看着他失态哽咽的模样，眼底无波无澜，没有半分动摇。

他轻轻挣了挣被攥住的手腕，语气平静却异常笃定，一字一句清晰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短短六个字，像一场落雪，彻底封死了过去所有的余温。

吴亦澄浑身一僵，攥着他手腕的指尖骤然收紧，又猛地脱力松开。

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究还是冲破了防线，顺着泛红的眼尾大颗大颗滚落。

他还是失去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热忱又纯粹的少年。

年少的誓言还回荡在耳边，可当初守着誓言的人，早就转身奔赴了别人的山海。

吴亦澄缓缓松开手，垂着头，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一耸一耸，隐忍的哭声堵在喉咙里，细碎又委屈。

林砚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多余的安慰。

他抬手，单手提起地上的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轻轻抵在吴亦澄的后背，带着几分温和的力道推着他往前走。

吴亦澄浑身虚软，脚步踉跄，被他半推着、半带着，一步步走出学校。

11月份的风微凉，吹乱了少年的发丝，也吹散了年少所有的执念。

林砚在路边拦了一辆车，打开车门让吴亦澄坐进去，自己跟着落座，报了机场的地址。

一路无话。

车子平稳驶达机场，林砚拎着行李箱下车，他从随身背包里翻出吴亦澄的身份证，利落走到自助售票机前，直接帮他订好了回家的机票。

吴亦澄就呆呆站在原地，望着他的一举一动，眼神空洞，没有半点反应。

林砚办好所有托运手续，将机票和身份证轻轻塞回吴亦澄手里，看着他道：“进去吧。”

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开。

衣袖却忽然被人轻轻拉住。

吴亦澄的指尖微微发颤，眼眶通红，哑着嗓子，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最后的不甘与忐忑：“你喜欢的人……对你好吗？你跟他在一起，开心吗？”

听到这句话，林砚紧绷了一路的眉眼骤然柔和下来。

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梁启燊的模样——那个冷淡克制、步步拿捏，却唯独对他格外纵容的男人。